“咔。”

极轻微的碎裂音,从窃天视野最深处那条死角缝隙里传出。

紧接着,一股放置了上万年的腐肉烂泥味,顺着那条没被封死的通道狂涌而出。

这味道根本不属于现世。它没有在空气中弥漫,而是像一根烧红的、生锈的铁钎,顺着李长生向外探出的感知触手,粗暴地捅穿了窃天体的底层逻辑线,直接砸进他的识海。

李长生猛地闷哼一声。靠在岩壁上的身体剧烈一僵,一缕黑血直接从鼻腔和眼角渗了出来。

那股真神腐臭味,带着极具污染性的同源刺激,瞬间倒灌进了他身后的黑棺。

一直死寂的黑棺,突然发出一阵木材开裂的牙酸声。

红绫没有立刻陷入撕裂一切的狂暴。在那深渊气息的冲刷下,远古女鬼的潜意识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缺口。通过主从生死的同频羁绊,几幅残缺不全、布满血污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李长生的脑海。

画面里,是一座深埋在地底的庞大祭坛。

没有砖石,整座祭坛全是由发黑、蠕动的粘稠血肉堆砌而成。无数根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血管,像树根一样扎进地脉,血管的末端,挂满了一排排被彻底抽干、皮包骨头的人干。那些人干的脸上,还残留着某种狂热叩拜的扭曲表情。

这是“血肉祭坛”的残影。

这种超越了常理认知的高维信息冲击,让李长生的脑神经像是被瞬间绷断了数根。他眼前的窃天视野剧烈扭曲,大片大片的灰白乱码像雪花点一样炸开。

就在他失神的这短短一息之间。

防线漏了。

“嗡——”

黑棺盖子的接缝处,骤然渗出几根粘稠如实质的猩红煞气。

那是红绫受深渊气息刺激后,完全不受控的狂暴本能。煞气刚一冒头,旁边那截被贺九楼视若珍宝的净阵木所散发的微弱灰雾,就像是一层一捅就破的烂窗户纸,连半点阻碍作用都没起到,瞬间被猩红气息烧穿。

煞气直逼苦竹院上空的探测红网。

在这片由天道法则和铁血长垣共同编织的高敏锐度网域里,这几丝远古女鬼的煞气,简直就像是扔进油锅里的火星。

大阵上空的因果探测线,立刻有了掉头的趋势。

“压回去!”

李长生眼眶里全是可怖的红血丝。他根本不顾体内因为强行中断解析而逆流的异化毒素,双臂猛地向后一折,沾满泥污和黑血的双手死死扣住了棺盖边缘。

他体内那原本就快干涸的纯净本源,被他毫无保留地强行榨干。混着透支的命元,顺着掌心化作一层密不透风的灰白色乱码锁链,疯狂地缠向黑棺。

他把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木板上,任由粗糙的木刺扎破皮肤。

“别睁眼。”

李长生的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碎的血沫,他死死咬着牙,将那股狂躁的猩红煞气硬生生往回按,“这世上的脏东西,我来替你挡。”

纯净本源的注入,切断了那股腐臭味的后续供应。李长生指尖的乱码像锋利的缝合针,强行在红绫和深渊气息的共鸣之间,划开了一道逻辑断层。

棺材里的狂躁挣扎了片刻,在熟悉本源的安抚下,终于极其不甘地慢慢平息,重新沉入死寂。

渗出的猩红煞气缩回了木缝。

旁边的贺九楼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截快要燃尽的净阵木,听到李长生剧烈的粗喘,吓得一哆嗦:“你别乱动啊!修阵反噬了是不是?快吸两口灵气!”

褚雁则缩在角落里,左手死死捂着藏污染核的布袋,眼神惊疑不定地盯着李长生背后的棺材。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冻僵了,但那种感觉消失得太快,快到她以为是毒发产生的幻觉。

李长生脱力地靠倒在墙上,胸腔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但他知道,晚了。

哪怕他镇压得再快,那一闪而逝的波段,还是刮擦到了外围的警戒线。

……

时间退回半盏茶前。

苦竹院外围,异化瘴气带的高空暗哨塔。

铁血长垣的高阶暗哨伏千煞,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张兽皮椅上。他的右脚军靴,死死踩着一个四肢被齐根削断的底层散修。

那散修的嘴被粗暴地用铁丝缝死,鲜血糊了满脸,喉咙里只能发出像野狗一样凄厉的呜咽。

“这批偷渡进来的黑老鼠,骨头越来越软了。”伏千煞手里把玩着一把带血的薄刃剥皮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外凸瞳孔里,全是对这种劣质消遣的腻烦,“才扒了三块皮就快断气了,连扔进瘴气带做活体诱饵的价值都没了。商盟那群废物,最近卡物资卡得老子连个能多玩两天的硬茬都找不到。”

旁边几个穿重甲的卫兵赔着笑脸,上前一步,准备把这堆烂肉拖下去处理掉。

突然,伏千煞眼球猛地一鼓。

他那常年受高阶毒素浸染而异化的瞳术视野里,原本死水一潭的废矿区底层,毫无征兆地跳出一道极其微弱、却刺眼到了极点的猩红波段。

位置,直指苦竹院广场西北角。

“停。”

伏千煞站起身,一脚踹在那个准备拖尸体的卫兵膝弯上,把对方踹得单膝跪地。

他走到那个半死不活的散修面前,脸上的无聊瞬间被一种病态的狂热和贪婪取代。

那波段太诡异了,绝不是普通的异化毒素,更像是某种极高阶的、能够直接卖给黑市换取大把纯净灵石的“肥羊”!

伏千煞反手握住剥皮刀,毫无预兆地一刀捅进散修的心窝。

“嗤!”

他单手掐住散修的脖子,用力向上一拔。滚烫的心头血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全浇在了他腰间挂着的一块黑铁阵盘上。

“给老子把坐标咬死!”

吸食了温热人血的阵盘,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内部的探测法阵被这股血祭的力量强行拔高了三个烈度。

红光在半空中疯狂乱窜,像一条发疯的猎犬,最终死死地凝固成一条笔直的红线,直指苦竹院西北角的那座残破聚灵阵。

“抓到了。”

伏千煞舔了舔嘴角的血沫,残忍地笑了起来。

他根本不知道那红线尽头藏着足以掀翻整个天庭的致命法则,只当是苦竹院那个猪圈里,藏了条带着极品污染核的肥羊,或者是什么落单的异端。

“响集结号!”

伏千煞一脚把被抽干的散修尸体踢下暗哨塔,转身扯过旁边兵器架上的重型斩马刀。

“通知底下的人,把苦竹院所有的出口全给老子用阵法封死!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今天我要进去,连皮带骨好好开个盲盒!”

呜——

凄厉而沉闷的集结号角,在废矿外围彻底炸响,撕裂了瘴气带的死寂。

……

镜头切回苦竹院。

李长生刚将最后一次粗重的喘息压下,还没来得及擦干脸上的血迹。

广场上那些麻木叩拜的凡人,突然停止了动作。几千口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那是大批重甲卫队在坚硬石板上齐步推进产生的共振。

“哐当!”

苦竹院原本破败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碎。生锈的铁环和断裂的木刺飞溅进来,狠狠砸在几个躲避不及的凡人身上,带出刺目的血花。

浓烈的血腥味和冰冷的铁锈味,瞬间涌入了这个逼仄、绝望的收容所。

沉重的铁靴声在门外戛然而止。

伏千煞那带着残忍笑意的声音,顺着阴风刮进院子,像是宣判死刑的铡刀。

“里面喘气的,都给老子跪稳了!”

暗红色的阵光冲天而起。铁血长垣的重兵,已经将整个苦竹院,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