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光晕切进巨岩阴影,光柱边缘的灼热几乎触碰到了李长生的睫毛。

下一寸,就是死局。

就在这一瞬,他贴在胸口的灾厄雷达极其微弱地震颤了一下。

那是一段几乎难以捕捉的暗门波段。裴惊蛰利用天庭底层税务频道,拼凑出了一连串代表方位的微弱乱码:左前、七尺、三息盲区。

李长生连眼皮都没眨。在光柱即将扫过瞳孔的零点一息前,他四肢紧贴地面,像失去骨骼的软体动物,猛地向左前方乱石堆滑了出去。

粗糙的布料被碎石割裂,后背渗出黑血。但在他滑入另一片阴影的瞬间,血色光柱堪堪扫过他刚刚停留的沙地。

重甲暗哨的战靴重重踩在碎石上。厚重的头盔缓缓转动,护目镜后的红芒扫过空无一物的巨岩,短暂停顿后,跟着军阵继续推进。

李长生缩在断裂的废弃矿轨间,屏住呼吸。借着光柱交错的死角,他像一抹灰色的幽灵,一点点挪向迷雾更深处的建筑群。那里是探照大阵的唯一盲区——黑血集市。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天庭防线后勤营地。

“砰!”

包着铁皮的帐篷木门被一脚踹开。两名重装亲卫按着刀柄,目光如刀扫进屋内。

“税务司的,刚才这片有微弱的高频灵力外泄,你在搞什么鬼?”

角落里,裴惊蛰蜷缩在发霉的干草堆上,浑身发抖。他肿胀的鼻腔和嘴角正不断往下滴着黑血。

听到质问,裴惊蛰喉咙里发出类似破风箱的嘶鸣,猛地扑向旁边一个破旧木盒,死死抱在怀里。

“没……没有!这是我攒的薪俸换来的……是好货!没杂质的!”

他一边含糊喊着,一边吐出血沫,双眼翻白,瞳孔剧烈扩散,活脱脱一个刚吸食劣质香火导致灵气紊乱的瘾君子。

左边的亲卫冷笑一声,上前一脚将木盒踢翻。几颗刺鼻的劣质香火珠滚落出来,沾满泥垢。

“穷骨头,拿发霉的下脚料当宝,吸岔了气还敢大呼小叫。”亲卫嫌恶地在靴底蹭了蹭,转身挥手,“走,去下个营房查,晦气东西。”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裴惊蛰才像被抽干了脊椎般软倒在地。他死死咬住自己满是血污的手腕,硬生生将喉咙里劫后余生的喘息咽了回去。

那道强行传出的波段残迹,总算被他用这个极其屈辱的借口盖了过去。

废矿绝地外围,空气弥漫着刺鼻的铁锈与酸腐味。

李长生用破布缠住半张脸,一瘸一拐踩在泥泞的暗巷里。两侧是用废料搭建的低矮窝棚,破裂的门板缝隙间,透出几双布满血丝的贪婪眼睛。

前方十几步外的泥坑旁,一个干瘦散修正在废料堆里刨挖。突然,那人动作一顿,从泥水里拽出了一块核桃大小、散发微弱灵光的矿渣。

“我的……这是我的!”

干瘦散修眼底爆发出狂热。但这股狂热还未退去,周围三个衣衫褴褛的人影已经像野狗一样扑了上去。

干瘦散修被死死按进泥水里。眼看矿渣易手,极度暴怒冲昏理智,他猛地咬破舌尖,经脉中强行催动一丝浑浊灵力,企图震开三人。

就在波动的刹那。

李长生的窃天视野中,半空中死寂的底层乱码骤然收缩。一层无形规则网格瞬间锁定在干瘦散修头顶。

“轰!”

没有预兆,一道刺目的血色雷柱凭空劈下。

干瘦散修没发出惨叫,瞬间化为一截冒着黑烟的焦炭。周围抢夺的三人被震飞,爬起来后看都没看焦尸一眼,疯了一样扑向滚落的矿渣继续撕咬。

李长生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

“这鬼地方,连呼吸都得看天道的脸色。”

他在心里冷哼。想在这里找能穿越重度瘴气防线的向导,明目张胆只会引来杀机。

李长生走到一个由废弃齿轮堆砌成的死胡同边缘。他靠着沾满油污的铁壁滑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装作体力透支。

接着,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废料。

废料边缘粗糙,表面沾着黑血。但在它暴露在空气的瞬间,周遭刺鼻的酸腐味被排开了一寸。

那是他用纯净本源稍作剥离后,残留一丝极淡纯净气息的高阶废料。

在这极度匮乏的黑血集市,这一丝气息,无异于在狼群里扔下一块鲜肉。

不到三息时间,暗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破棚屋后细微的呼吸声变重。几道贪婪视线犹如实质,死死钉在那块废料上。

距离李长生十五步外的一个废弃水槽后,散修毒牙蹲在阴影里,像蛰伏的毒蛇。他布满烂疮的脸上没有表情,细长眼睛闪烁着算计。

毒牙没急着冲锋。他将左手隐藏在破烂袖管里,飞快做了几个隐秘手势。

暗巷两侧杂物堆后,传出几声轻微的沙沙声。三名目光凶狠的底层散修像接收到指令的鬣狗,借地形掩护,一点点朝李长生收拢。

他们悄无声息地封死了退路。

李长生似乎对收拢的杀机毫无察觉。他将废料半遮半掩攥在手心,空洞眼神死死盯着脚下泥泞。

当两名散修距离他只剩不到三步时。

毒牙从水槽后无声滑了出来。他手里反握着一把生满铁锈、刃口淬着暗绿色毒液的劣质匕首。

“朋友,看你伤得这么重,东西我替你收着,送你一程如何?”

毒牙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片。话音落下,另外三名散修彻底堵死退路,淬毒利刃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冷芒。

李长生缓缓抬头。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求饶。只是用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平静扫过四人。

这种绝对静默的态度,反而让毒牙心脏紧缩了一下。

但废料的诱惑压倒了战栗。头顶有大阵压制谁也不敢动用灵力,肉搏一个病秧子绝无胜算。

毒牙不再废话,手腕一翻,匕首带着腥臭劲风直刺李长生咽喉。

刃口距离气管只剩不到一寸。

李长生靠在铁壁上,连躲避动作都没有。但在匕首即将刺破皮肤的毫厘间,他冷漠地松开了对指尖早已压抑到极致的一丝乱码灵气的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