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槽内,被砸碎的极品灵石残渣在纯净灵力的冲刷下迅速融化。
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死磕般韧性的暗蓝色微光,顺着密室青石地板的缝隙,一寸寸向外爬。
这道光穿过被高维重压挤压得变了形的玄铁门框,沿着地下废弃的灵轨,如蛛网般向外围那条狭窄潮湿的排污通道蔓延。光芒扫过之处,空间里那种仿佛要将人内脏挤成肉泥的沉重感,稍稍松动了一分。
这对那些被挤在泥水里的底层修士来说,无疑是坐标被点亮的致命信号。
地面之上,坍塌的废墟上空。
冷青鸢悬浮在半空,脚尖离地三尺。她根本没有去看脚下那些像老鼠一样往地缝里钻的散修。
她抬起手,将那枚刻着因果业火母符的镇魂铃举到胸前。
没有念诵法诀,也没有催动庞大的阵图。她只是竖起一根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在铃铛边缘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叮——”
声音不大,却在传出的一瞬,波段被强行扭曲,化作一缕肉耳根本捕捉不到的嗡鸣,顺着满地裂缝钻进了地层。
地下排污通道内,恶臭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空气粘稠得像一锅煮沸的浆糊。
嗡鸣声穿透青石穹顶扫下来的那一刻,逃难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走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底层护卫,突然毫无征兆地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他们的双眼瞬间充血凸起,眼珠死死盯着头顶不断掉落灰土的石板。
没等后面的人反应过来,这十几个人同时扬起手,发疯般地用指甲去抠自己的喉咙,喉结被生生挠出血槽,只能发出破碎的干呕声。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狭窄的通道里瞬间引爆。
后面的散修疯了似的往前挤,踩着那些跪地者的脊背和脑袋往深处逃。骨头断裂的闷响和歇斯底里的叫骂声响成一片。
“别他妈挤!退后!给老子退后!”
王富贵圆润的身体被人群挤得死死贴在墙壁上。他满头大汗,烧伤未愈的双手剧烈哆嗦着,手里死死攥着一大把暗网上淘来的劣质爆破符。
眼看前面的人就要踩着自己押运的黑铁货箱冲过来,王富贵红着眼,将手里捏着的一颗香火珠狠狠砸在前面的青石板上。
清脆的碎裂声中,一丝微弱的纯净气息溢出。
在这缺乏灵气和生机的死地,这股气息就像扔进饿狼群里的血肉。疯狂前涌的人群本能地顿了一下,几双充血的眼睛立刻盯上了那堆碎渣。
“捡!都给老子低头捡!”
王富贵趁着这个空档,一把扯开腰间的布袋。大把大把的香火珠被他像撒沙子一样扔进泥水里。
“老子用钱铺路!谁敢踩过界,老子手里的符直接送你们上路!”
他用近乎破音的嘶吼掩盖着牙齿打战的声音。在这个一切阶级与规则都被高维死神碾碎的地下废墟里,他只能靠最原始的贪欲,强行把这群濒临失控的野狗拦在底线之外。
就在王富贵用钱砸出几尺缓冲带时,缩在他身后的裴惊蛰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那深得发青的眼袋剧烈抽搐了两下。灾厄雷达在这一刻没有指向头顶那恐怖的降维威压,而是疯了一样地向前方发出了致命预警。
“前面!不是上面!胖子,前面不对劲!”裴惊蛰咬破舌尖,指着通道前方。
通道前段,距离通往总枢密室还有最后三十丈的地方。
一块嵌在墙壁内的巨大断龙闸下。
韩松柏停下了脚步。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佝偻着腰装作体力不支。身边的几个亲信正因为毒音的侵蚀而双腿发软,死死扒着墙砖才没跪下去。
韩松柏转过身,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了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暗绿,表面刻着商盟清算司那标志性的滴血算盘徽记。微弱的法则波段从玉佩上荡开,将周围几尺内的毒音余波强行排开。
几个亲信愣住了,眼底的绝望稍微退去了一点。
“看清楚了。”韩松柏压低声音,苍老的脸上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戾,“商盟清算司的免死密玉。”
他在几个亲信眼前晃了一下,迅速收回袖子里。
“特权的规矩,就是让狗去咬狗。”韩松柏的声音冷得像地窖里的冰,“上面那位要的,只是李长生那个疯子的命。我们没必要为了一个注定要被碾死的秋后蚂蚱,搭上自己的命。”
“韩管事,你……”
“李长生在里面搞那个破阵,纯粹是拖着所有人等死。”韩松柏根本不废话,他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墙壁上那个布满铁锈的生铁拉杆。
这是控制金玉坊地下最后一道物理防线的机关。
“生路我探明了,想活命的,就跟我进密室拿他去邀功。”
话音未落,他猛地发力,将生铁拉杆狠狠往下一压。
咔咔咔——
刺耳的齿轮摩擦声在通道里炸开。
头顶的青石穹顶裂开一道两尺宽的口子。重达千斤的断龙闸夹带着几十年的灰土和碎石,轰然坠落。
轰!
泥水四溅,整个通道剧烈震颤。
厚重的生铁闸门,硬生生将这条长长的排污道劈成了两截,将王富贵、裴惊蛰以及大批撤离的散修,彻底锁死在了外部的死局里。
闸门外,短暂的死寂后,几名没能及时跟上韩松柏步伐的残部亲信,死死盯着那扇生铁大门,眼睛彻底红了。
退路被封,生机断绝。毒音再次如潮水般灌进他们的耳朵。
绝望瞬间扭曲成了彻底的暴虐。
几个残部的目光猛地一转,死死盯住了缩在角落里的王富贵,以及他身后那几个沉甸甸的黑铁货箱。那是金玉坊最后的底库,也是他们眼里最后的救命稻草。
“横竖是个死!宰了那胖子分钱!”
四把带血的刀从人群里挤出来,直扑王富贵。
“我操你大爷!”
王富贵退无可退,后背死死撞在铁箱上。他双手猛地一挥,将攥得出汗的十几张爆破符全部砸了出去。
轰隆!
劣质的黑市爆破符在极度狭窄的空间里连环炸开。火光混着刺鼻的硝烟瞬间吞没了那几个人影。狂暴的气浪在通道里来回反冲,将周围的人全掀飞出去。
裴惊蛰就在爆破圈的边缘。极度的恐惧让他本能地捏起了一个半吊子土遁诀。
一道黄褐色的微光勉强裹住他的身体。他像条慌不择路的泥鳅,一头扎向旁边的青石墙砖。
但他学艺不精,加上周围灵气紊乱,他只钻进去半个身子,就被死死卡在了墙缝里。
砰!
他的腰带扣重重磕在了一块并不起眼的青石板边缘。
咔哒。
一声极其微弱的机括声响起。那是金玉坊底层用来防范外敌暴力破阵的自毁回路节点。
整面墙壁的阵纹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
紧接着,地脉深处积压的狂暴灵力顺着这个缺口,无差别地倒灌而出。
轰——!
通道顶部的承重柱直接从中断裂。成吨的青石、泥土混着上方建筑的废墟,如同决堤的泥石流般砸落下来。
那几个还没死透的叛徒,被这股坍塌直接砸成了肉泥。
王富贵抱着头,拼死将身体缩进两个铁箱中间的死角里。头顶的石板砸在箱子上,震得他连吐两口血。
等到震动平息,尘土稍稍散去时。
外围的通道已经被数不清的巨石和泥土彻底封死。黑铁货箱保住了,但通往主阵眼救援的最后一条路,也被彻底堵死了。
裴惊蛰艰难地把脑袋从碎石堆里拔出来,灰头土脸地看着眼前的一堵死墙,剧烈地喘着粗气。
断龙闸的另一侧。
韩松柏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土,对闸门外传来的连环坍塌声充耳不闻。外面的路塌了,反而帮他挡住了那些发疯的蝼蚁。
他带着三个核心亲信,快步走过最后一段甬道。
沿途墙壁上仅存的一块监控水晶,被他路过时用刀柄随意地敲得粉碎。
通道尽头,是总枢密室的玄铁大门。
这扇门之前被李长生撞开,又承受了高维重压的挤压,锁扣早已崩裂,沉重的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向内凹陷着。
韩松柏抬起脚,布满真气的右腿狠狠踹在门板上。
哐当!
残破的门板直接脱落,重重砸在密室的青石地面上,激起一圈尘土。
韩松柏倒握着短刀,跨过门槛。
密室内的光线依然昏暗。阵眼凹槽里,纯净灵力正在艰难地运转,死锁大阵的微光像一根即将绷断的丝线,在阵纹中缓慢爬行。
阵法正中央。
李长生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对大门被踹开的巨响没有一丝反应。他的双手死死扣在自己的膝盖上,指甲深深抠进了血肉里。手背和脖颈上的经脉,因为承受着剥离死锁残码的恐怖高维反噬,鼓胀成一张极其可怖的暗红色网纹。
一滴滴粘稠的黑血,正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大片暗色。
他已经将全部的命元和精神力投入到这最后阶段的充能中,失去了所有对外的感知和防备,彻底变成了一个钉在原地的活靶子。
韩松柏停在距离阵法三丈外的地方。
密室里的空气因为阵法的高频抽吸而变得极为滞涩。他盯着阵眼中心那个苍白消瘦的身影,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即便确认了李长生现在动不了一根手指,他内心深处依然不可遏制地渗出一丝面对疯子的恐惧。
但他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强行将这丝恐惧压了下去。
韩松柏提起短刀,布满真气的脚尖踩在青石地砖上,一步一步,向着毫无防备的李长生逼近。
昏暗的微光下,他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冷笑,露出了背主的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