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粗大的拇指碾碎了引爆阵纹。

惨绿色的毒光像无数根钢针,刚刺破圆球表面的裂缝,晏流萤的膝盖已经重重砸在泥水里。

她没有任何起跳的蓄力,完全是靠着小腿骨骼的强行弯折,整个上身以一种近乎伏地的姿态向前滑铲。

在毒光即将撕裂空气的毫秒间,她的双手死死抱住了那颗异化毒源雷,直接将其压在自己的胸口下方。

嗤——

没有惊人的爆响,只有一块烧红的铁块塞进冷水里的闷音。

毒源雷内部的高维污染被强行阻断了向外扩散的物理轨迹。晏流萤体内那道被称为“试纸”的监控阵纹,在接触到超标毒素的瞬间,激发了容器体质最原始的同化本能。皮肉被腐蚀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足以化凡人为血水的惨绿色毒素,像找到了宣泄口的决堤洪流,顺着晏流萤的胸口经脉疯狂倒灌。她的皮肤下迅速鼓起一条条暗紫色的血管,血管像活虫一样在皮下剧烈蠕动,一路直冲脑海。

一声压抑的短促惨叫卡在喉咙里。

晏流萤紧闭的双眼瞬间崩裂,两条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血从眼角喷涌而出,滴落在满是泥泞的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同一时间,九天之上。

一道微不可察的冰冷波段,犹如机械探针般无声地扫过废弃货仓的上空。这是伪天庭“天道眼”的常规区域扫描。

微观层面的数据逻辑瞬间捕捉到了下方急剧飙升的污染读数。但在天道眼的底层判定池里,它只看到了一具被试纸阵纹彻底穿透、浑身散发着浑浊废血气息的底层肉身。

系统迅速生成反馈。

“甲-39区域检测到试纸阵纹超载。判定结果:底层耗材遭受剧毒报废。废血掩盖率完全。无纯净波段。”

冰冷的扫视在晏流萤身上打下了一个常规的“报废警报追溯”标签,随后毫无停留地掠过了这片区域。在那浓烈刺鼻的毒血气味遮掩下,深埋在地下的纯净本源货仓,犹如处于隐形盲区,完美错过了天道眼的扫描波段。

货仓门前的惨烈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当那道惨绿色的光芒彻底被晏流萤的身体吞没,前方的死士头目陷入了微秒的错愕。高层输入的自毁逻辑里,没有“肉身封堵”这个变量。

“剁了他!”

段七指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狂吼,连满是缺口的重剑都扔了。他合身扑上去,一口咬住死士头目外露的颈动脉。身后,仅存的十几个铁骨帮残疾汉子像不要命的野狗一样涌上,生锈的铁钩、残破的刀刃,甚至残缺的手肘,疯狂地砸在死士身上。

失去高维毒雷威慑的死士,在绝对的肉搏绞杀中,很快被剁成了一滩无法动弹的烂肉。

地下金库通往外围的暗道铁闸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李长生踩着一地血水走入货仓,左手上还残存着阵纹烧焦的黑灰。紧跟在后面的连绯心,左肩的血洞只用布条草草扎着,苍白的脸上挂着病态的红晕。

角落里,王富贵正用臃肿的身体死死压着那只发烫的本命金算盘,旁边的通讯玉简阵纹闪烁不定。

连绯心停在算盘前。她连眼皮都没抬,反手将那卷边缘微焦、沾着她自己指血的百年地契,重重拍在木制算盘架上。

“血色赌坊百年底蕴,净值全在这儿。”连绯心声音沙哑,透着一丝痛快,“开闸。”

没有任何寒暄。王富贵看着那张承载着一个高阶势力全盘身家的兽皮,眼角的肥肉狂跳。

“好。”王富贵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十指如同抽风般在金算盘上翻飞,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密集得像是在下暴雨。一道道繁复的数据波段顺着算盘底部,强行灌入那块发烫的暗网接收玉简中。

“大掌柜!商盟的算力探针开始大规模收网了!交割通道外围全是毒性代码在乱咬!”王富贵眼珠子通红,死死盯着玉简表面不断泛起的红斑,“给我最高授权,这口子只有三十息!错过了,这百亿空单全得砸在手里!”

李长生没有看王富贵,也没有看那张价值连城的地契。

他的目光停留在前方泥水里。

晏流萤蜷缩在地上,浑身痉挛的幅度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她眼角的黑血流得太快,将下半张脸糊成了一片死寂的墨色。她体内的生机,正被那股暴走的毒素疯狂吞噬,经脉崩断的细微声响在空气中蔓延。

三十息。只要点一下头,终极杠杆就能砸烂无妄城的经济大盘。

“断网。”

李长生平淡的声音在货仓内响起。

王富贵拨算盘的手指猛地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物理断网。把玉简的接收阵眼拔了,静默三分钟。”李长生走到晏流萤身边,单膝跪在满是泥水与血污的地上。

“三分钟?!商盟的算力一旦封死……”

“拔了。”李长生的语气没有提高半分,但那股阴冷的支配感让王富贵浑身一哆嗦。

王富贵猛地咬紧牙关,胖手一把攥住玉简边缘的铜片,“咔嚓”一声,硬生生扯断了连接暗网的物理引线。玉简上的光芒瞬间黯淡,所有数据流陷入停滞。

整个货仓死一样的寂静。

李长生没有半点迟疑,右手双指并拢,一滴极度纯净的透明液滴从他指尖渗出,直接点在晏流萤不断涌出黑血的眉心。

那是他仅存的一点纯净本源,原本用来在接下来的血战中保命的底蕴。

灰白色的微观乱码顺着李长生的指尖,粗暴地撞入晏流萤的经脉。在窃天体的视界里,晏流萤体内已经是一片惨绿色的毒沼。李长生没有使用任何温和的推拿,他用乱码编织成细密的刀网,贴着她残破的经脉内壁,强行切入毒素与血肉的结合部。

剧烈的纯净本源与晏流萤体内暴走的毒素发生惨烈的对冲。

“呃——”晏流萤瘦弱的身体猛地上挺,喉咙里发出痛苦至极的气音。

纯净本源像一把无形的重锤,将那些企图侵入心脉的惨绿毒素生生砸了回去。李长生手指微扣,冷酷精准的微观乱码牵引着毒素,将其强行逼退、压缩,最终死死封锁在她的双眼周围。

晏流萤在半昏迷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的烂泥。指尖触碰到了李长生垂落的衣角,她像是抓住了仅有的凭靠,死死将其攥紧,指甲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白。

周围,疲惫不堪的铁骨帮成员靠着墙壁,捂着伤口。段七指满脸是血地站在一旁。

他们刚刚亲历了商盟死士为了任务瞬间自毁脑神经的冷酷,亲历了弟兄们被像耗材一样割碎的惨状。在神权资本眼里,他们这些人不过是账本上随时可以抹去的数字。

但现在,这个能徒手拆解天规、本该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却为了一个瞎眼的侍女,切断了足以买下半座城的金融通道,消耗着高阶修士都眼红的纯净本源。

“这瞎子的命,比你们那狗屁天庭的账本贵得多。”李长生盯着晏流萤已经不再扩散的黑血,语气冰冷粗暴。这句生硬的话语,是他用来掩饰内心罕见情感波澜的唯一方式。

段七指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慢慢松开攥着断剑的手,单膝跪了下去。

不需要任何口号。在这满地狼藉的血色中,这丝护住底层的微光,让这些残疾汉子真切消化了战死者的惨痛,也彻底重塑了他们跟神权拼命的底层信仰。

“三分钟到了。”连绯心靠在门框上,看着手腕上滴落的血水,提醒了一句。

李长生抽回手,晏流萤紧攥的手指失去了力气,软软垂下。她的呼吸微弱但平稳了,毒素被死死压制,命保住了。

李长生站起身,甩掉指尖的黑血。

“重连。”他吐出两个字。

王富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将刚刚扯断的铜片狠狠插回玉简凹槽。他肥胖的双手再次砸在金算盘上,这一次,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

暗网接口重新激活的瞬间,王富贵重重按下了算盘上代表全盘交割的定珠。

百年地契的恐怖净值,化作一股狂暴的数据洪流,顺着暗网接口全数转化为天量的做空筹码。所有商战渠道全线绿灯,没有任何阻碍。

废弃货仓昏暗的空间里,通讯终端的屏幕骤然亮起。

红光。疯狂闪烁的、代表着极端抛售与做空的致命红光,倒映在李长生苍白的脸上,倒映在王富贵因亢奋而充血的眼球里,也透着无尽冰冷的杀机。足以击穿商盟垄断的百亿空单,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