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光柱像几根生锈的铁钉,无视了物理空间的距离,死死楔进了王富贵的眉心。

“啊——!”

王富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双手抱头,十根胖乎乎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弯曲,指甲深深抠进了头皮。那沉重的铅黑色铁箱重重砸在地上,箱盖震开一条缝,露出里面沾着血手印的商盟残卷。

肉眼可见地,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正顺着那道绿光,从王富贵的躯壳里被一点点往外拉扯。

皮肉下方仿佛有千万条蛆虫在钻动,那是天道验资大阵在强行剥离他的三魂七魄。

“别……别吸了……”王富贵浑身如同被放在磨盘上碾压,喉咙里溢出带血的白沫。但他死死扒住地面的琉璃化泥土,梗着脖子朝那扇渗血的黑色大门嘶吼,求生欲让他的语速快得惊人:“万界商盟……无妄城东区一十三条街的盘口……八百万香火流通权!我用商盟未来的控制权,买我们入局!”

剧痛让他的声音变了调,像破风箱在拉扯。

这已是他能抛出的最大筹码。对于任何一家地下钱庄来说,这种空头支票只要有一丝变现的可能,都足以让掌柜跪下来舔鞋。

暗红色的雾气在阵法的重压下微微停滞。

门板上方,一片凸起的畸形岩壁犹如烂泥般蠕动、剥落,显露出一个佝偻的半身轮廓。

那是隐藏在档口暗处的旧派元老,左丘鸣。

“八百万香火?商盟的盘口?”

左丘鸣的眼瞳里倒映着幽绿的阵光,枯树皮般的脸上扯出一抹夹杂着恐惧与嘲弄的冷笑。

“就算你现在把整座无妄城的地契捧到老夫面前,那也是沾着天庭高阶算力标记的死钱!”左丘鸣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着铁片,带着掩饰不住的厌恶。他盯着被阵光压制在原地的李长生,毫不掩饰眼底的杀意。

“天庭巡查局的律令已经把外围封成了铁桶,你们惹了上头的瘟神,还敢把这沾满伪神因果的劣质香火往血色赌坊里倒?”

左丘鸣枯瘦的手指在岩壁上敲击了两下,声音冰冷入骨,“赌坊的规矩,不收死人的账,更不收会引来天谴的破烂。”

“规矩是死人定的……利益才是活的……”王富贵的灵魂虚影已经被扯出了半个身子,双眼翻白,却还在本能地进行着商业拉扯,“你……你不懂……”

“闭嘴吧,凡人蠢猪。”左丘鸣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对世俗财富的贪婪,在这个关头被对神权清算的恐惧彻底压垮。他宁可杀人灭口,也绝不愿意让这几个带着巨大麻烦的耗材踏入内堂半步,沾染上任何是非。

左丘鸣枯瘦的手指猛地捏碎了一枚隐秘的阵符。

“嗡——”

原本只是单向锁定的幽绿阵光暴涨。黑色大门上的不规则孔洞同时亮起刺目的绿芒,整个门板化作了一个疯狂扭转的吸魂漩涡。

周遭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发出令人牙酸的音爆。

“噗!”王富贵直接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道半透明的灵魂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嚎,大半个身躯已经被强行吸入了半空中的漩涡边缘,生死悬于一线。

李长生没有祭出防御。

他迎着那股能把归墟境修士瞬间榨干的庞大吸力,负手而立,任由绿光冲刷着他的衣袂。

“不作防御?找死!”暗处的左丘鸣见状,发出一声残忍的嗤笑,等待着收尸。

就在李长生放弃常规防御的刹那,一直跪倒在后方的晏流萤,身体爆发出惨烈的痉挛。

她眉心深处那道被天庭植入的试纸阵纹,在阵法全面运转的瞬间,产生了致命的高维共鸣。

“咯咯咯……”晏流萤的牙关剧烈打颤,浑身骨骼仿佛被一只巨手死死攥紧。无数细密的裂纹从她的皮肤下渗出,她正在用自己的身体,代替阵法承受着那无法言喻的同化反噬。

“噗——”

两股浓稠的黑血,直接从她蒙眼的白布下方喷涌而出,顺着惨白的脸颊滴落在地,在坚硬的琉璃地面上腐蚀出几个冒着黄烟的深坑。

但她没有晕死过去。她死死咬破了舌尖,借着那痛楚带来的一丝清明,将脑海中因共鸣而捕捉到的底层数据,嘶哑地倒了出来。

“门板正中……偏下三寸……第三个孔洞……”

晏流萤的声音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蛛丝,却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无比清晰地传入李长生耳中。

“因果承载上限……两万三千烈度……这是它的极值。”

这是天道验资大阵的核心物理坐标,以及它能承受的“净值”极限。

“两万三千烈度?”

李长生眼底的灰白乱码收缩至瞳孔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巨大的吸力已经扯动了他的黑发,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拿这种测算凡人奴性的破烂来称量我?”

李长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嘲弄。他迎着致命的灵魂抽吸,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与拇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搓。

一滴极其微小、却散发着刺目光芒的金色液体,从他指尖被强行挤压了出来。

那是一缕纯净本源。

这滴金光出现的一瞬,周遭疯狂扭曲的幽绿阵光,就像是见到了天敌的毒蛇,本能地出现了一丝停滞。

李长生没有任何犹豫,微观视界中的窃天体瞬间放开所有压制。几缕灰白色的乱码涌出,将这滴纯净本源死死包裹,化作一层比蝉翼还要薄上千倍的外壳,遮掩了它的大部分气息。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不可估量的天道禁忌!”

他屈指一弹。

嗖。

这滴包裹着乱码的纯净本源,精准无误地顺着晏流萤报出的坐标,狠狠砸进了门板偏下三寸的那个孔洞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

只有一声极其微小、却仿佛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炸开的清脆碎裂声。

“咔嚓。”

大门门板上那无数条繁复、诡异的绿色阵纹,在接触到这滴纯净本源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纯净本源那完全脱离了伪神香火体系的天道净值,根本无法被这座专门用来测算凡俗因果的大阵估量。那是零与无限的逻辑悖论。

大阵底层的测算中枢,试图去解析这滴金光的质量。

一千烈度……一万烈度……两万三千烈度……

微秒之内,不可估量的数据直接撑爆了阵法底层的承受上限。

“嗤啦——!”

犹如热油锅里泼进了一盆冰水,门板上幽绿的光芒瞬间转化为了刺眼欲盲的猩红。紧接着,那无数条坚不可摧的阵纹,开始以孔洞为中心,发出刺耳的悲鸣,寸寸龟裂。

裂缝中透出令人心悸的金色细丝。

“这……这是什么东西?!”

暗处的左丘鸣发出一声尖叫。他引以为傲的天道验资大阵,竟然在向外散发着彻底毁灭的哀嚎。

巨大的黑色门板终于承受不住内部逻辑的坍塌,在沉闷的轰鸣中被当场撑爆。坚不可摧的阵纹如同纸糊般被撕成漫天废渣,实质化的冲击波横扫空地。

锁定在王富贵眉心的幽绿光柱崩碎,他的灵魂被狠狠拍回了躯壳,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暗中的左丘鸣,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大阵损毁的恐怖反噬,顺着因果线,直接倒灌进了他的灵台。

“呃啊!”

半空中的畸形岩壁炸裂,一个干瘦的身影被像破麻袋一样从暗处震飞了出来,重重地砸在李长生脚下。

左丘鸣的七窍都在往外喷着混浊的鲜血,眼球向上翻起,四肢像抽筋一样不自然地扭曲着。他那属于老派元老的傲慢,在绝对的规则碾压下,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深入骨髓的恐惧剥夺了他的胆气。他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野狗,瘫软在泥水里,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李长生的眼睛。

沉重的烟尘与刺鼻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

李长生随意地拍了拍袖口沾染的一丝灰烬,目光越过地上的左丘鸣,看向前方。

原本紧闭的内堂大门,此刻已经被炸碎了半边,剩下的一半在冲击波中“吱呀”作响,重重地向内敞开。

一股比外面浓烈十倍、带着令人作呕却又莫名狂热的血腥威压,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摇曳的幽暗红光中,传来了一阵慵懒、沙哑,却透着病态疯狂的轻笑声。

“呵呵……连天道验资阵都能直接撑爆的疯子……”

残破的门槛后,真正的庄家,已然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