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坊天字号豪华厢房内,名贵的紫檀木案已化作一地碎屑。

庞九幽眼角抽搐,死死盯着那面不断反常微震的黑色算盘。底层算珠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香火资金的巨大空洞彻底爆开,再也无法弥合。

“这根本不是在逃亡……”庞九幽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的声音,“他们是用纯净资源对底层凡人进行神魂倒灌。”

如果填补不上这笔烂账,年底天庭的审查绝不会放过他。

他猛地拉开身后的青铜暗格,取出一枚表面布满干涸血污、透着高阶威压的残缺阵盘。

“拿着我的手令,去铁骨帮。”庞九幽将残损杀阵扔给立在下方的薛脂衣,双目赤红如疯狗,“强征那群底层渣滓当炮灰!把那条货源线给我彻彻底底地犁一遍,谁挡杀谁!”

薛脂衣接住阵盘,冷冷应了一声,转身融入阴影。

无妄城底层,铁骨帮堂口。

刺鼻的异化血气瞬间笼罩了这片逼仄的地下空间。

帮主段七指坐在虎皮交椅上,左手死死捏住断指处的异化黑鳞,冷汗顺着粗犷的脸颊直往下流。

薛脂衣站在堂中央,指尖悬停着一只暗红色的异化血蛛。高阶杀手的灵压如同实质磨盘,压得堂内上百名亡命徒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庞管事死令。”薛脂衣将一块玄铁令牌砸在段七指脚下,“铁骨帮全员出动,立刻去废巷区搜剿。任何携带伪装废料的人,杀无赦。”

段七指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弟兄都是靠在垃圾堆里捡漏续命的残缺之躯,去蹚这浑水,无异于去当填命的肉盾。

“薛大人,帮里的弟兄……”

他话未说完,薛脂衣指尖的血蛛猛地一颤,一道肉眼难辨的血丝瞬间划破了旁边一名小头目的脖颈。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化作一具干瘪的尸骸。

堂内死寂。

段七指眼皮狂跳,强行咽下满腔屈辱,咬着牙站起身:“铁骨帮……遵令。”

底层废巷深处。

积水没过脚踝。李长生隐在废弃的巨大排污管后方,眼底那抹灰色乱码正在缓慢跳动着。

他的视网膜上,正倒映出无数代表高维探测微波的暗红色残影,正顺着墙体缝隙,如同涨潮般向这片暗巷疯狂扩散。薛脂衣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决绝。

李长生微微抬头。高处黑暗中,苏清颜白衣隐没,太上无情剑的寒光被死死按在鞘内,只留下一丝蓄势待发的致命威慑。

视线回到下方。

陆长庚刚从泥水里爬起来,满身污泥,双腿抖得像筛糠。他死死攥着那辆装满废料和一颗真盲盒的破手推车,怎么也不敢再往前迈半步。

“长……长生爷。”陆长庚带着哭腔,转头看向阴影,“前面全是铁骨帮的喊打喊杀声,还有嗅探犬在叫,我推过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啊!”

李长生的脸色因神魂透支而透着一抹死气。

他看着陆长庚,用极其冷酷的口吻说道:“你这废物体质,今天就是整条街上最耀眼的明灯。往前走,不许停。”

见李长生眼神冰冷没有半点退让的余地,陆长庚绝望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抠住车把手,硬着头皮将推车撞进前方的泥泞中。

嘎吱,嘎吱。

破旧的车轮轴承发出摩擦声,在死寂的暗巷里被无限放大。

这声音瞬间刺穿了周遭的紧绷感。

“在那边!有动静!”

前方拐角处,七八名铁骨帮的亡命徒牵着几头溃烂的嗅金犬扑了过来。

火把的微光照亮了陆长庚惨白的脸。他看着那些手里提着淬毒砍刀的凶神恶煞,双腿猛地一软。

“完了……”陆长庚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推着车往后退。

可他越用力,那车越不听使唤。推车的右后轮死死卡在了两块翘起的青石板缝隙里,怎么拽都纹丝不动。陆长庚弓着腰,涨红了脸,在这进退维谷的绝境中,他那畏缩不前、想跑又跑不掉的狼狈模样,落入逼近的铁骨帮头目眼中,反而成了某种铁证。

“这小子做贼心虚,车上绝对是核心物资!”头目眼底闪过贪婪,大吼一声,“围死他!”

几头瞎眼嗅金犬发出狂躁低吼,十几把刀刃瞬间锁死了陆长庚所有的退路。更高处的半空中,一道属于薛脂衣血蛛的探测微波,正悄无声息地贴着墙皮扫瞄过来。

“别杀我!我就是个收破烂的!”

眼见刀锋劈面而来,陆长庚崩溃地往后一躲。

左脚脚跟一滑,踩在了青石板边缘的一团湿腻绿苔上。他整个人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向后倒栽葱跌去。

就在他后仰的瞬间,那道足以将他切成碎肉的暗红色血蛛微波,贴着他的鼻尖横扫而过。

不仅如此。陆长庚重重倒在泥水里,后脑勺毫无防备,顺势磕在巷子角落一根布满铜锈的金属管柱上。

这根毫不起眼的管柱,是商盟设立的隐蔽求救信号塔。

平日需输入密码才能启动,可陆长庚这一撞,不偏不倚把头骨撞进了外壳腐朽破损的裂缝里。强烈的撞击加上他身上的泥水,瞬间导致内部脆弱的传导阵纹发生了致命短路。

“滋啦——”

一串刺目红光从管柱顶端喷薄而出。紧接着,尖锐刺耳的蜂鸣警报声在整个街区上空炸响。

“滴!最高级别暴乱!坐标三四二区!”

假信号以狂暴的姿态瞬间扩散。

外围正准备向这条巷子收紧包围圈的商盟甲乙队巡逻主力,在接到警报的瞬间,立刻改变阵型,疯狂朝反方向的假坐标区域涌去。

铁桶般的搜捕网,被这荒诞的一跤,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李长生依然站在阴影里。这正是他等待的窗口。

借着巡逻队被调离的空档,他无声掠出排污管,像幽灵般贴地滑行,融入暗巷两侧的废墟。

视网膜中,脚下泥泞深处隐藏着十几个废弃的死气雷。李长生蹲下身,指尖闪烁起凝练的灰色乱码。他强忍神魂透支的剧痛将手探入毒泥,切开死气雷阵壳,微调极不稳定的引信,并与陆长庚车上那颗真盲盒散发的波段建立因果共鸣。

只要杀阵的高压灵气覆盖此地,底层的灵气管线就会引发无法控制的连锁殉爆。

最后一道乱码锁死。诱宰场布置完成。

李长生嘴角扯出一抹冷意,准备抽身隐退。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从巷道尽头吹来。

“呃啊——”

隔着三条街区,一声仿佛喉管被生生撕裂的凄厉惨叫突然穿透警报声,传入李长生耳膜。

他指尖的乱码猛地一滞。那是裘万山的声音。

这位刚被纯净本源点燃信仰的核心掮客,终究没能逃过那张大网,不幸撞上了薛脂衣亲自坐镇的绝杀阵眼,被异化血蛛死死钉在了冰冷的墙砖上。

压抑的血腥味,顺着积水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