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性的高维威压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几十丈厚的青石与泥土,瞬间笼罩了整个欺天阁及其周边的废巷。
没有光,也没有声音。这是一种连时间流动都能强行迟滞的微观凝视。
废巷深处。几只正趴在烂泥里疯狂抽动鼻子的瞎眼嗅金犬,连呜咽都没发出一声,躯体便在极端的高维压迫下毫无征兆地炸成了一滩滩腥臭的黑血。
负责包抄的七八个商盟底层探子,前脚刚踩进水洼,膝盖骨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中齐齐折断。他们整齐划一地跪伏在泥水里,双眼凸出,喉咙里仿佛被塞满了生铁,连最微弱的闷哼都无法挤出。那是凡人躯壳对天庭神权的本能恐惧。
薛脂衣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原本已经将暗红色的长指甲狠狠刺入掌心,准备献祭一缕命元,强行催动残损的杀阵将前方那道斑驳的青铜门劈碎。但在凝视降临的刹那,她指尖那只用于侦查的异化血蛛,就像被无形的巨足踩中,瞬间化为一抹灰烬。
“噗——”
薛脂衣猛地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像被重锤砸中胸口,狠狠向后飞出,死死贴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她的五脏六腑都在这股无差别的威压下痛苦痉挛,动弹不得,原本近在咫尺的强攻时机,被硬生生按死在了烂泥里。
同一时间,无妄城天庭税务办事处的深处。
裴惊蛰站在庞大的阵列终端前,头顶的灾厄预警盘正以一种足以把人逼疯的频率疯狂旋转,指针尖端已经刺破了他手腕处的皮肉。
终端水镜上,代表黑市第三区的红点正疯狂闪烁。一条来自商盟底层督战官薛脂衣的高优加急急报——《疑似极纯波段外泄》——正在阵列中快速加载,进度条已经滑到了九成,马上就要直达天外天中枢。
裴惊蛰的呼吸极其粗重,他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下方、那道被李长生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因果死咒暗痕。死咒正在发烫。如果欺天阁被天庭神官直接降临荡平,他这个被绑在同一条因果线上的内应,绝对会在一瞬间被彻底抹除。
裴惊蛰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压下对高维威压的恐惧。他猛地伸出双手,十指飞快地在终端灵纹上跳跃,强行动用了尚未被完全剥夺的税官最高截留权限。
在急报即将上传成功的前半息,他用极其粗暴的手法切断了传输链路,同时将之前伪造的那份《黑市底层劣质毒香火废气泄漏事故》的旧卷宗,像一块烂补丁一样,死死贴在了那个红点坐标上。
水镜剧烈闪烁了两下,刺目的红光被浑浊的枯黄色覆盖。高维度的毁灭锁定被这一层官僚系统的虚假报告强行骗过,暂时掐断了高阶神官即刻下场的通道。做完这一切,裴惊蛰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冷汗早已将三层中衣浸透。
视线切回欺天阁地下密室。
这里的空气已经凝固得像一整块万载玄冰。李长生的左耳开始淌出粘稠的黑血,窃天体的乱码视野在天道眼的微观扫视下疯狂闪烁。哪怕裴惊蛰在外部做了一层降级掩护,但他此刻直面的,是已经抵达头顶的物理探查波段。
他的神魂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脏腑深处的不可逆重伤像无数把钝刀在同时切割。只要他卸掉哪怕一丝真气,那股被短暂压制的极纯药香就会彻底引爆整个地下水网。
就在李长生的双膝发颤,身躯几乎要被压垮的瞬间,一只冰凉且布满黑色毒斑的手,死死贴在了他的后心。
是柳若曦。
她那具脆弱的药灵体,在刚才的中和调配中已经濒临崩解。但此刻,她看着李长生双目流血的佝偻背影,没有任何犹豫,强行将体内万物化生诀仅存的最后一丝纯净命元,不顾一切地逆向抽取出来。
滚烫的命元顺着她的掌心,粗暴地灌入李长生枯竭的经脉,硬生生帮他稳住了即将崩盘的阵脚。
“天塌下来,我用乱码顶着。”
李长生咳出一口夹杂着碎肉的暗血,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锉刀。他豁然抬头,沾满血迹的脸庞上透出一种冷酷:“这伪神的世界,还收不走我的命。”
借着这最后一口气,窃天体超载。
视野中,泄露的纯香化作了一根根刺目的金色丝线。李长生毫不犹豫地将双手刺入虚空,左手死死拽住那些金色因果线,右手则猛地抓向长桌上那堆废药渣——那里残留着他先前剥离下来的天庭防腐废码。
在双目因为超负荷运转而流血的剧痛中,李长生像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裁缝,强行将那些恶臭、腐败的废渣代码,一层一层地缝合在泄露的纯香波段外围。
毫秒之间。
天道眼的扫视波段如同一片巨大的探照灯,从密室上方冷酷地掠过。在这微观世界的核查中,它捕捉到了这里的气息,但在它那僵化的底层逻辑眼中,这股气息外围裹满了天庭合法的防腐条码,散发着劣质毒香火的恶臭。
完美符合裴惊蛰刚刚提交的“废气泄漏”特征。
波段在密室上空停顿了极其漫长的半息,最终没有触发排斥反应,冷漠地收回了凝视,向着更远的黑市边缘扫去。
神明般的无情凝视褪去,密室里凝固的空气重新倒灌。
“扑通。”
柳若曦再也支撑不住,像被抽空了骨头的布娃娃,跌在积水里虚脱昏死过去。
门后暗影里的苏清颜,左手拇指终于松开了滚烫的剑格。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抬手用手背粗鲁地擦去嘴角溢出的黑血。剑骨的反噬让她的左臂还在不受控制地微颤。
她看着长桌旁那个双目流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倒在泥水里的药灵体。密室里满地狼藉,刺鼻的废气味令人作呕。但在死寂中,苏清颜切骨地体会到了反抗天庭必须支付的血肉代价。她握着剑柄的手愈发用力,眼底的冷光像淬了冰。哪怕要在这满身泥泞里滚上一辈子,她也要替这个敢与天道赌命的疯子,守住最后一点微光。
然而,危局并未终结。
长桌上,那罐调配好的完美伪装药液安静地立着,盲盒的核心原料终于备齐。但头顶的青石砖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角落里,凤舞瑶先前被钉穿时甩落在阵盘凹槽里的那滴死咒毒血,在经历了天道眼的余波碾压后,诡异地与外部薛脂衣遗留的血蛛微波信标产生了同频共振。
剧烈的腐蚀从底层逻辑爆发。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工坊上层防御阵纹,再也无法承受这双重夹击。
“砰!”
几块巨大的青石连带着布满裂痕的阵纹像碎裂的玻璃般砸落,直接砸穿了旁边的废液缸。暗红色的裂纹如蛛网般疯狂向四周蔓延,整个地下防线正在彻底崩解。
“长生爷,上面要塌了!阵盘废了!”聂千瞳从铁水般的残渣里爬起来,满手鲜血,声音里透着恐惧。
李长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转身,毫不留情地拽起那罐伪装药液和几枚装满纯净本源的琉璃瓶。
“把人带上。”李长生冷冷地下达了指令,目光锁定了密室最深处那块刻着排水阵纹的巨大黑石板,“把暗渠口砸开。”
聂千瞳浑身一颤。那块板子下面,连通着无妄城最底层的阴河盲区。
残破的阵纹继续剥落,暗板被撬开的瞬间,一股带着极度腐蚀性的腥臭冷风从深不可测的洞口吹了上来。阴河的尸水翻滚声若隐若现,像地狱在磨牙。
那是失去了所有上层物理屏障后,他们唯一,也是最致命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