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墙壁上的暗红斑块还在蔓延,“咯吱”声像生锈的锯条在磨骨头。柳若曦手里的琉璃瓶冷得像块万载玄冰,黑色的毒霜已经顺着瓶身爬上了她的指尖。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万物化生诀在干瘪的经脉里强行运转。没有华丽的光影,只有一丝微弱的生机绿意顺着掌心渗入瓶壁。长桌上,那堆散发着刺鼻腐臭的毒香火废渣,被她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拢过来。
毒液与废渣接触的瞬间,没有剧烈的爆炸,反而发出了一种像浓酸泼在烂肉上的细碎“嘶嘶”声。狂暴的高阶异变毒气瞬间化作黑色的细线,顺着她的毛孔钻进皮肤。柳若曦的左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两块指甲盖大小的异化黑斑,皮下的毛细血管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
角落的泥水里,凤舞瑶像一滩烂泥般瘫软着。她体内的伴生蛊被李长生的乱码死锁,连呼吸都带着撕裂神经的剧痛。但当她看到柳若曦脸上的黑斑时,眼底却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没用的……”凤舞瑶的喉咙里挤出漏风似的嘶哑声,嘴角扯出一抹恶毒的弧度,“高维同化的毒……凡人的破壳子……连半柱香都撑不到,就会化成一滩烂血……”
李长生靠在桌角,右手死死压着还在痉挛的胃部。听到声音,他连头都没偏,左手指尖只是极轻地弹了一下。
一缕暗金色的乱码像一根无形的钢针,直刺凤舞瑶的咽喉。
“呃——”
凤舞瑶的喉结剧烈一滚,所有的嘲讽瞬间被堵死。她的声带被底层逻辑直接切断,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在泥水里痛苦地抽搐,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
“专心。”李长生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柳若曦没有回应,她的双眼死死盯着废渣。毒液虽然渗了进去,但排斥反应极其剧烈。废渣表面泛起一层令人作呕的粘稠黑泡,每次气泡炸裂,都会向外吐出一股高维毒瘴。万物化生诀的温和药力,在这些狂暴的代码面前,就像试图扑灭山火的露水。
她的右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黑斑顺着小臂一路向上蔓延。
不能停。如果中和失败,狂暴的毒气不仅会炸穿这间密室,还会立刻引来上面那些循着味儿找来的猎犬。
柳若曦牙关一咬,左手猛地拔下发髻上的素银簪,对着右手手腕狠狠划了下去。
“噗嗤。”
没有丝毫犹豫,皮肉翻卷。由于药灵体本身已被毒气侵蚀,流出的血不再是鲜红,而是一种透着奇异金芒的纯净药血。这是她用来护住心脉的本命精血。
滚烫的精血滴答、滴答地砸进废渣与毒液的混合物中。
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冰水。原本狂暴互斥的毒液与废渣,在接触到这种高纯度缓冲剂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但下一秒,柳若曦自身的药灵体却因为超载透支,产生了极其恐怖的本能反应。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被压制的毒素废料仿佛察觉到了宿主的虚弱,化作实质化的黑红血丝,顺着她割破的手腕疯了一般倒灌进她的经脉,试图将这具纯净的躯壳彻底吞噬。
“若曦!”
李长生瞳孔里的乱码瞬间高亮。他没有一秒的犹豫,直接中断了体内用来压制不可逆内伤的运转残余。脏腑深处传来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撕裂闷响,他强咽下喉咙里涌上的大口鲜血,一步跨到柳若曦身侧。
他的左手像生了根的枯木,死死钳在她的肩胛骨上,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右手并指如刀,带着极其浓郁的窃天乱码,狠狠点在她的心口。
“给我滚回去!”
暗金色的波段顺着他的指尖粗暴地砸进柳若曦的经脉,将那些企图反扑的黑红血丝一段段碾碎、死锁。李长生的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血沫,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每一次强行调动乱码,都是在把自己的灵魂放在磨盘上生生碾压。
“哪怕只能拖延半秒……”柳若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双目赤红,死死攥着长桌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猛已经齐根断裂,鲜血淋漓,“我也不会让那些天庭的走狗,闻到真正的味道!”
在乱码的强行镇压下,最后一点废渣彻底与毒液融合。一罐散发着极其逼真的劣质毒香火气息的伪装药液,终于成型。
但代价同样致命。
药灵体濒临崩溃的应激暴走,打破了某种物理界限。中和成功的瞬间,一股极其纯净、没有任何杂质的高维药香,如同一根看不见的通天水柱,轰然刺破了密室内部脆弱的隔绝阵法。
那味道不刺鼻,甚至有些沁人心脾,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如坠冰窟。
躲在长桌另一头的聂千瞳,鼻尖刚嗅到那一丝味道,浑身的汗毛像钢针一样全部倒竖起来。作为一个在黑市里打滚了半辈子的造假匠人,他比谁都清楚这种味道在这个被污染的世界里意味着什么。
外围的探测绝对会在一息之内被引爆。
“疯了……全他娘的疯了!”
聂千瞳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求生欲压倒了对高维法则的恐惧,他猛地扑向工坊底层那个布满铜绿的自毁级屏蔽残阵,根本顾不上找刻刀,直接用沾满泥污和毒渣的双手,死死按在了阵盘的核心上。
锋利的阵纹碎屑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阵盘凹槽流下,引发了一阵刺目的血色电光。
“给老子憋回去啊!”
聂千瞳双眼凸出,整个人几乎趴在阵盘上,用全部的身家性命,强行将残阵的运转功率推到了自毁的边缘。
刺耳的爆鸣声在密室地下响起。残阵形成了一道极其浑浊的暗红色光罩,像一只倒扣的破碗,硬生生将那股即将冲破天际的纯净药香,往回死死压了半秒。
半秒。
这已经是凡人能做到的极限。
就在残阵光罩布满裂痕、即将彻底崩碎的刹那,欺天阁上方的空气突然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是所有属于凡尘的物理常数,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极其宏大、冷酷且绝对的规则强行抹平了。
密室外,“咯吱”作响的斑驳阵纹瞬间化为极其细腻的齑粉。暗渠里翻滚的污水在半空中凝固。
哪怕身处几十丈深的地下,李长生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那层厚重的岩石和青砖仿佛变得完全透明。
天道眼的微观扫视波段,没有例行排查的拖泥带水,在捕捉到极纯波段的瞬间,直接跳过了官僚程序的缓冲,提前锁定了这片区域。
那是一种无死角、带着绝对毁灭意志的凝视。就像一个拿着放大镜的神明,正将焦距死死对准了下水道里的一窝蚂蚁。
“咔嚓。”
聂千瞳手下的残阵彻底化为一摊铁水。天道眼的扫视波段已贴近屋顶,毁灭性的高维威压,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一切物理阻碍,瞬间笼罩了整个欺天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