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废巷半空炸开,腐臭的黑血随着碎裂的衣料迸溅。

李长生借着后背挨的那一刀动能,顺势扭转腰胯踹出的一脚,毫无花哨地凿进了魏横江的胸腔。这具塞满劣质香火毒疮的身体,在狂暴的物理动能下像个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直挺挺砸向裴惊蛰脚下刚亮起土遁黄光的传送区域。

人在半空,魏横江的胸口已经彻底塌陷,断裂的肋骨倒插进肺叶,每喘一口气都在往外咳血沫。但他那双充血的眼珠子里,求生的本能彻底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魏横江腮帮子猛地一鼓,生生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那颗劣质毒丹。

几乎是瞬间,他体表那些不断往外渗黄水的毒疮,像煮沸的浓粥一样急剧膨胀,干瘪的皮肉下透出刺目的幽绿色。极度恶劣的香火毒瘴顺着血液逆流,要将这具躯壳变成一个足以摧毁方圆十丈的毒爆弹。

下方的裴惊蛰仰着头,眼眶快要瞪裂。

他官靴底下的天庭特制传送阵盘正在疯狂运转,地脉的光芒已经淹过了他的膝盖。但他看到的不是逃生的曙光,而是一坨即将引爆的剧毒烂肉直奔传送节点砸来。

“滚开!别沾老子的阵盘!”

裴惊蛰声音全变了调,十指像抽筋一样疯狂掐动法诀,试图强行扭转传送坐标。袖口里的铜制阵盘转得机括发出哀鸣,一层纯白的天道洁净灵光被他不要命地催发出来,妄图在头顶撑开一面隔离罩,将人带走。

就在魏横江的身体即将胀破、毒气即将彻底失控的半息之间。

阴影里的苏清颜动了。

没有任何起手式,没有华丽的真气外放。纯粹是剑骨里压抑到极致的无情剑意,借由普通铁剑的剑锋劈出。空气里只听到极其轻微的“嘶啦”一声。

那道剑气像一把没有厚度的薄刃,切开暗巷浓稠的毒瘴,赶在魏横江毒丹彻底爆开的前一瞬,从侧方贯穿了他的腰肋。

剑气入体,瞬间在经脉里疯狂绞杀。魏横江还没来得及爆发的毒素,被剑意裹挟着失去了膨胀的空间,反向炸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噗嗤。”

那具满是烂疮的肉身直接化作一滩物理意义上的重度污染废料,被余势不减的剑气死死钉在了巷子尽头的青砖墙根上。而那个位置,正好压在裴惊蛰传送法阵的核心地脉波段上方。

浓稠的黑血混着令人作呕的劣质香火气息,像瀑布一样糊在传送法阵纯白的护罩光芒上。

李长生捂着还在流血的肩膀,右眼死死盯着这一幕,瞳孔深处的金色乱码疯狂转动。他在窃天视野中,看到了极其荒诞又极其合理的一转折。

天庭配发给税官的高阶法器,其底层逻辑追求的是极致的“无垢”与“纯净”。它就像一个有着严重洁癖的齿轮,面对下界寻常的攻击或许能轻松卸力,但当遇到魏横江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却脏到极致的物理毒血时,它的判定程序直接卡壳了。

乱码视野中,白色的传送代码试图排斥绿色的毒素代码,但劣质毒血实在太多、太黏,直接堵死了阵纹的回路。

“咔……咔咔……”

裴惊蛰脚下的阵盘发出牙酸的摩擦声。纯白的光芒与暗红的毒血交织在一起,阵盘表面红芒乱闪。下一刻,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顺着地砖缝隙冒出,浓烈的黑烟直接蹿了起来。

“不!我的虚空坐标!我加装了四重过滤的通道!”裴惊蛰绝望地拍打着大腿,试图用灵力再次点燃阵盘,但除了烫出一手水泡,什么都没发生。

传送逻辑,宣告报废。

为了掐断任何一丝逃脱的可能,李长生没闲着。他强忍着脏腑的衰竭刺痛,双手在虚空中快速拨动。

表面上看只是在空气里瞎抓,但在高维层面,废巷仅剩的那条灵气出口和空间壁垒,被他用几组废弃的乱码死死缠住,然后生生折叠、打结。物理空间被死锁,就算裴惊蛰身上还有备用的土遁符,在这里也休想挤出去半寸。

暗巷里的局势,在短短几息间被强行定格。

不远处,苏清颜缓缓垂下铁剑。

剑尖上,一滴暗黑色的毒血还没落下,便顺着剑格的反震力,化作一丝肉眼难辨的灰色气息钻向她的手腕。魏横江那种劣质到极点的毒素,引发了她体内无瑕剑骨极其剧烈的排斥反噬。

苏清颜脸色瞬间白得像纸,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喉头猛地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将那口涌上来的黑血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连下巴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高冷剑仙的威压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借着这股压抑的痛楚轰然扫向巷子外围。

暗巷外,几个刚刚顺着动静摸过来的散修探子,连巷口都没敢进,就被这股刺骨的杀意冻得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退回了毒瘴里,断绝了任何外援靠近的可能。

失去阵法托举的裴惊蛰,整个人像个被戳破的皮球,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扑通。”

高高在上的天庭税官,官帽摔进了散发着酸腐味的泥坑,镶着金线的袍角沾满了不知名的黏液。

他慌乱地想要双手撑地爬起来,可右脚的官靴,不偏不倚,正好踩在地砖缝隙间,那摊混杂着鼻血与废药渣的水洼里。

那里,是李长生提前布下的因果死咒阵眼。

李长生冷眼旁观着阵盘冒出最后一缕黑烟,缓缓停下脚步。

“最纯净的遁法,最怕的就是这满身烂疮的流浪狗。”

他低头看着瘫在泥水里的裴惊蛰,用极度轻蔑的语气宣判了天庭法器的死刑。这种平淡到骨子里的冷酷,像一把钝刀,刮在税官脆弱的神经上。

裴惊蛰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在天庭体制内作威作福多年的本能,让他习惯性地想要用职位和后台来压人。他抬起头,满脸泥污地张开嘴。

高阶税官狼狈跌落,刚想破口大骂,却感觉灵魂深处被绞上了一条无视天道法则的冰冷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