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汗水顺着李长生的下巴砸在青石板上。
背后三尺,那股恶臭停止了移动。魏横江像一具风干的尸体,连心跳都被淬毒骨针彻底冻结。崩口的锯齿重刃高高举起,刃口已对准李长生后心第三脊椎骨的缝隙。
但他没劈下去。
因为巷口传来一声极轻的轿杠压肩的“嘎吱”声。
一顶刻着隐晦商盟标记的青色小轿,像幽灵般停在废巷外围的浓雾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魏横江这头鬣狗本能地绷紧肌肉,将挥刀动作强行悬停。他在等,等前方猎物被轿子分神的完美一瞬。
掩体后的晏流萤浑身猛地一颤。
盲女的同化感知虽毁,但在试纸阵纹加持下,她对死气有着超越常人的敏锐。她察觉到了那团近在咫尺的冰冷波段。
干裂的嘴唇微张,喉咙里刚滚出一丝气音。
一只冰冷、粗糙的手掌毫无征兆地反手伸来,死死压住了她的半张脸。
李长生没有回头,身子连一寸多余的晃动都没有。他单手按着阵眼死咒的血迹,左手反扭过去死死捂住晏流萤。窃天视野中,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斜向阴影里握剑的苏清颜,瞳孔深处跳动着冷硬的金色乱码。
那是一个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制止指令。
苏清颜握剑的手背青筋暴突,剑骨反噬的隐痛被她生生咽下。她看着几乎要将刀锋贴到李长生衣服上的魏横江,牙关咬出血,硬是没动分毫。
视线切向巷口。
轿子里死寂一片。
没有掀帘,没有脚步声。
裴惊蛰缩在铺着软垫的轿厢深处,抖得像筛糠。他死死盯着左手袖口里的一面青铜小罗盘。
这件天庭税官标配的灾厄预警盘,此刻正狂乱打转。机括发出的刺耳嗡鸣在袖子里被死死捂住。
“铮!”
一声脆响。预警盘的指针因超负荷运转直接崩断,断刃擦着裴惊蛰的掌心飞出,深深切开指肚。
猩红的血珠滚了出来。
“见鬼……这破烂地界到底埋了什么要命的局……”裴惊蛰牙关打颤,用发抖的手指把血珠抹在罗盘上,试图稳住阵纹。
针扎般的恶寒死死钉着眉心。作为一个在天庭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他活到现在的唯一秘诀就是苟。罗盘一转,哪怕天王老子来叫门,也绝不下轿。
局势陷入诡异的死锁。
巷子里,李长生半蹲着,背后悬着魏横江的屠刀。
巷口,裴惊蛰死守轿厢。
屏息以待的死寂中,谁都在等对方先露破绽。
“噗嗤。”
轿帘底下,突然钻出一个巴掌大小、画着惨白笑脸的纸扎小人。
它落地生风,瞬间膨胀成一人高,身上散发着与裴惊蛰同源的微弱波段。这是用高阶香火揉捏的替身,专门用来蹚雷。
纸人僵硬地迈开腿,踩着满地脏污的水洼,慢吞吞走向巷子深处。
它每走一步,裴惊蛰在轿子里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纸人停在了那摊混杂着纯净本源气息的废药渣前。它蹲下身,惨白的手指直接捏起一撮药渣,指尖亮起幽绿色的阵纹微光。
高维的探测波段瞬间穿透药渣表层结构,反馈到了轿子里的预警盘上。
一息。
两息。
预警盘上狂躁的红光闪烁了一下,随后犹如被清泉洗涤一般,化作一抹毫无杂质的柔和金芒。
安全。
纯净无毒。
没有任何隐蔽的因果阵纹。这就是一堆填账用的极品废料!
轿厢里,裴惊蛰粗重的喘息声陡然一停。
他看着那抹金芒,眼底的恐惧被这毫无瑕疵的甜美乳酪瞬间冲垮。夜无道的查账死线就悬在脖子上,拿不到这批耗材,他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见!
“越是胆小的鼠辈,越抗拒不了这毫无瑕疵的甜美乳酪。”李长生看着窃天视野中那根代表贪婪的因果线骤然绷紧,眼神冷漠。
“哗啦!”
轿帘被粗暴掀开。
裴惊蛰真身踏出轿子。他急步冲进暗巷,连平时最讲究的官靴踩进酸腐水洼里都顾不上了。
就在真身迈入死咒预设范围的瞬间。
灾厄预警盘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整个盘面瞬间裂开十几道缝隙。
裴惊蛰头皮猛地一麻。
没等他反应,脚下地脉灵气疯狂涌动,代表天庭特制传送阵盘的刺眼黄光瞬间从脚底亮起。他直接发动了土遁逃生!
同一瞬间。
李长生背后的阴影里,魏横江憋到顶点的杀意终于决堤。
“死!”
喉咙里爆开一声嘶吼,魏横江双手握紧锯齿重刃,用尽毕生力气,狠狠剁向李长生的后心。
刀锋割裂空气,带着生霉的恶臭,瞬间切开李长生后背的护体灵气,冰冷的金属触碰到了他的粗布衣衫。
避无可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李长生视野中的世界变成一片沸腾的血色乱码。他不退反进,左脚脚尖在阵眼边缘猛地一碾,上半身以一种诡异角度向左侧微偏半寸。
“刺啦——”
重刃的刀气撕裂衣背,在右侧肩胛骨上豁开一条血口。鲜血飞溅间,李长生右眼中的金色乱码疯狂转动。
借力,卸力。
他强行将刀刃上传来的狂暴动能,沿着伤口导向腰胯,随即整个人像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反曲弓。
腰身扭转,右腿如同灌注千钧巨力的攻城锤,带着乱码重构的物理动能,毫无花哨地狠狠倒踹在魏横江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闷响炸开。
魏横江脸上的狞笑直接僵在肌肉里。他眼球暴突,完全无法理解这股不讲理的爆发力。
下一瞬,他整个人就像一个塞满劣质毒疮和脏血的重磅沙袋,被这一脚踹得腾空而起。
满口黑血在空中狂喷,魏横江倒飞出十几丈远。
裴惊蛰刚刚稳住心神,地脉遁法的光芒已经笼罩了他的腰部以下。
“只要半息……”他死死咬着牙,眼角余光却瞥见一团黑影正朝自己呼啸砸来。
伴随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劣质香火恶臭,魏横江满含毒疮的身体如炮弹般,狠狠砸向了那片已然亮起的传送光芒中心。
逃生通道的物理坐标即将遭遇毁灭性污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