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上的阴冷麻绳骤然收紧。
没有任何预兆。李长生下巴猛地扬起,喉结被那股看不见的暴躁死气死死勒住。空气瞬间被阻断,颈部动脉的跳动在耳膜里放大了十倍。
背上的黑棺像一口快要炸开的铁炉,沉闷的撞击声顺着棺木直接砸进他的脊椎。每撞一下,内脏就跟着翻腾一次。失去纯净本源压制,红绫的理智全面崩盘。
盲区外,那滴卡在虚空枢纽上的纯白晶体光晕开始剧烈闪烁。
“咳……”
段无锋咽下喉咙里的血沫。他没回头看身后的李长生出了什么状况,只知道周围停滞的网格发出了生锈齿轮互相碾压的尖啸。盲区本就逼仄的空间,又往里塌陷了半寸。
段无锋拖着刚被粗暴接好、还在渗血的右腿,一步跨到李长生身前。
他把完好的左臂横举,夹杂着血煞气的真气从残破经脉里强行挤出,化作一层薄膜,硬生生顶在塌陷的网格边缘。
滋啦。
真气与网格接触的瞬间,段无锋手背上的皮肉如破布般翻卷,露出森白的指骨。极乐幻香的毒气顺着伤口拼命往里钻。
他死咬着牙,下颌肌肉绷得像一块生铁,硬是没吭一声。
外部的物理挤压暂时被肉身挡住,但李长生的视线已经彻底黑了。他的精神被迫拽入识海。
这里没有毒气,没有网格,只有刺穿耳膜的凄厉尖啸。
一团暗红色的狂暴虚影在识海中心横冲直撞。那是被饥饿感剥夺理智的红绫。
暗红色的气流中,隐约交织着她生前作为救世主的残影——被切碎的祭坛,跪拜的人群,还有她被钉在阵眼上抽干心血的绝望画面。过去的宿命悲剧与此刻化身怪物的贪婪疯狂交叠。
她猛地调转方向,化作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带着撕裂灵魂的饥饿感,朝李长生的精神体狠狠咬下。
太饿了。本能要吞噬一切。
李长生的精神体在识海中异常单薄,脑域传来的撕裂感让他浑身发冷。但他连半步都没退。
在獠牙逼近眉心的一瞬,他缓慢地抬起右手。
一条暗红色的锁链凭空显现。这是当初在镇魔塔下定死的血契。
李长生攥住锁链,手腕猛地往下一翻。一股不容置疑的规则威压顺着锁链倒灌而出。
凄厉的惨叫在识海中爆开。红绫的虚影被这股力量生生拽离半空,死死砸在地上。她疯狂扭动,试图用尖锐的爪子撕碎这条无形的束缚。
李长生往前走了一步,半蹲下来。视线平视着那双充斥着疯狂、痛苦与杀意的血红眼睛。
他看着那些在红绫周身不断闪烁的救世主残影,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救世主早就死了。”
李长生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指,没有起伏,却透着绝对的掌控。
“你现在,只是一只归我养的鬼。认清你的食槽。”
这话像一把长着倒刺的钝刀,毫不留情地切断了红绫那虚幻的悲剧回忆。将她从宏大的宿命里,强行拖回残酷的市井现实。
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紧接着,是被踩碎尊严的屈辱。
但在血契的强制震慑下,那股暴躁的死气最终只能不甘地褪去,重新缩回锁链深处。红绫的虚影蜷缩起来,陷入蛰伏。
现实中。
李长生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下巴滴在焦土上。背上的黑棺安静了。勒在脖子上的死气也消失无踪。
但就在刚才血契极高强度碰撞的那一瞬间,前方卡死阵眼的那滴纯净本源,发生了一阵微不可察的震颤。
一丝比发丝还要细微的无瑕气息,穿透了盲区屏障,逸散进外围浓郁的紫黑毒瘴中。就像一滴热血落入了冰冷的深海。
李长生眼角的金光跳动了一下。他察觉到了这丝泄露,但此刻根本没有余力去掩盖。
同一时间,数百丈的高空。
庞大的飞舟控制室内,只有刻板的机械运转声。刑百川半边没有皮肉的金属脸上倒映着光幕。左眼的红光正高频扫描着成百上千行微缩阵纹的数据流。
突然,数据流卡顿了半息。一段完全不符合天道逻辑的报错乱码,在边缘闪烁跳出。
刑百川那只机械手掌停在核心拉杆上。
“队长。”刑百川没有转身,声音像两块铁片在摩擦,“底层收缩网格遭遇不明物理死锁。出现异常反向算力波动。”
屠元坐在后方的宽大皮椅上,正在把玩一枚纯度极高的香火珠。听到这话,他手上的动作停了。眼底浮现出被打扰的烦躁。
“物理死锁?”屠元嗤笑了一声,将香火珠捏在指尖,“几只烂在泥沟里的老鼠,临死前用骨头茬子塞了塞齿轮,也值得你当个变数来报?”
“异常波动可能意味着网格存在漏洞,建议暂停压缩进行复盘。”刑百川机械地陈述。
“闭嘴!”
屠元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操控台前,一把揪住刑百川的金属衣领。
“老子要的是清场。这帮耗材浪费了多少香火预算你知道吗?”屠元冷漠地俯视着这个半机械的下属,“无视那些底层的报错。把备用回路的灵压也给我压上去,直接把他们碾成肉泥!”
刑百川红光闪烁的机械眼盯着屠元,没有恐惧,也没有不满。底层执行者的逻辑,让他无条件顺从了高阶职位的权限。
“指令确认。”
刑百川回过头,继续将拉杆往下推去。彻底抹去了那串闪烁的异常报错。
屠元的傲慢,直接葬送了修复这套微观阵法漏洞的唯一窗口。
盲区死角。
外界网格的挤压感骤然加重。段无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大量黑血。顶在前面的左臂骨骼发出随时会折断的脆响。
李长生靠在石壁上,眼底的金色乱码残像亮到了极限。他等的就是刚才外部阵法主控指令强行越过报错逻辑时,产生的半息空窗。
“别出声。”李长生低声道。
他顾不上擦去鼻腔里涌出的血,将窃天体残存的精神力压缩成一根极其尖锐的触须,顺着那滴被卡死的纯净本源,硬生生逆流探入前方停滞的网格缝隙中。
钻心的剧痛。
敌方阵法内蕴含的暴躁香火与被篡改的天道规则,像滚烫的沥青一样包裹住他的精神触须。每往前探入一寸,脑神经都像在被砂纸打磨。
但他死咬着舌尖,凭借对底层代码的本能嗅觉,在浩如烟海的微观阵纹中疯狂搜寻。
找到了。
就在网格重新开始收缩的前一瞬,李长生捕获到了那段带着刑百川操控特征的高频循环乱码信标。它像是一个隐藏在复杂机械里的指纹锁后门。
精神触须猛地缠上去,犹如毒蛇咬住猎物,狠狠扯下了一段代码残片。
轰!
外界阵法重新轰鸣收缩。探出的精神触须瞬间被网格绞碎。
李长生仰起头,后脑勺重重磕在黑石壁上,两道血泪顺着眼角滑落。眼球上的红血丝仿佛要炸裂开来。
但他扯着嘴角,咽下喉头的腥甜,露出了一个森冷的笑。
视界深处,那一小段截获的乱码信标,正散发着幽幽的暗光,像一道刺青般死死烙印在视网膜上。有了这段代码,这套高不可攀的法器防线,对他来说就不再是死局。
周围的紫黑毒雾依旧如泥沼般翻滚。盲区在巨大的物理压力下摇摇欲坠。
李长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视界中的代码彻底稳定下来。他刚准备直起身子去拉段无锋。
视线的尽头,乱码视界的边缘。
那片原本只受阵法控制、按固定规律死板翻滚的毒瘴,突然出现了不合常理的涌动。极其遥远的地方,外围的紫气像是被什么狂暴的东西硬生生撕开。
一阵暗红色的血腥波纹,正循着刚才那一丝外泄的纯净气息,疯狗般朝这个坐标急促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