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泥土下传来的摩擦声不再是刚才的微弱试探,而是犹如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黏腻感,贴着李长生的脚底板飞速逼近。

李长生靠在一块发黑的岩石上。右眼的乱码视野中,代表段沧海的暗红代码已经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死线。天上血色阵法的威压、周围毒瘴的强烈腐蚀,对地底那条异化猎犬没有任何阻碍作用。

他能感到右腿经脉彻底失去了知觉,每一次呼吸,肺腑间都会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逃不掉了。

地下那几根长在段沧海脸上的变异兽骨,已经死死锁定了李长生体内那股无法隐藏的超载血气。只要他还在喘气,只要他血管里还流着血,这就是个绝对的死局。

除非从底层逻辑上,把这该死的嗅觉彻底废掉。

李长生低下头,视线落在还在渗血的左腕上。

他抬起右手,用满是泥垢和暗斑的拇指指甲,直接压在了左手静脉的位置。没有找任何锋利的工具,他稍一用力,粗暴地向下猛划。

钝口的指甲硬生生撕开皮肉,伤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种枯竭的死灰色。

蜷缩在腐木旁的裴半妆猛地抬起头。

她刚刚被李长生以死相逼按在泥水里,此刻看着眼前的一幕,连呼吸都停滞了,浑身不可遏制地抖如筛糠。他在挖自己的肉。

李长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右手食指和中指像两根生锈的铁钉,顺着划开的皮肉,直挺挺地捅进了左腕的经脉深处。

啪。

细微的断裂声响起。李长生的后背猛地佝偻成了一张紧绷的弓,额头上的冷汗像珠子一样连串砸进地面的淤泥里。

大荒气运早就和他的异化血肉纠缠在了一起,这一抠,无异于将五脏六腑放在磨盘上二次碾压。剧烈的痛楚让他的左半边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牙齿将下唇咬穿,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但他依旧没有停。

手指在血肉中翻搅,终于死死捏住了一缕灰白色的高维气运,连带着一大块散发着刺鼻代码气息的血肉,被他生生从手腕里扯了出来。

“既然你这么喜欢闻……”李长生盯着掌心那团扭曲的血肉,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那就让你闻个够。”

右侧不到五丈的地方,横亘着一条漆黑的地脉裂隙。

裂隙里常年向上喷涌着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暗流,周遭连最顽强的变异毒蕈都无法生长。

李长生扬起左臂,将那团融合了大荒气运的异化血肉,用力甩向裂隙深处。

血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脱离了人体的压制,大荒气运立刻显现出对伪天道法则的绝对排斥。它像一个巨大的磁体,在飞过一株发黑的枯草时,精准地将上面挂着的一块破布吸了过去。

那是李长生刚才为了误导追踪,故意撕下的沾满气味残渣的衣角。

血肉包裹着残衣,一起坠入了地脉裂隙。

没有任何声响,但裂隙上方惨绿色的毒气突然像被一只巨手拨开。周围的光线发生了严重的错位,空间仿佛坍塌下去一块。

大荒气运的排斥与超载血气的污染,在此处形成了一个绝对的逻辑死结。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高维“气味黑洞”成型了。

它散发着千万倍于李长生本体的血气信号,同时又强行排斥着一切探查。

李长生拖着裴半妆,将两人的身体死死贴在岩石后方的腐殖质泥土里。

三息之后。

嘭!

距离他们不足二十丈的泥沼像喷泉一样炸开。

一个浑身裹满黑色腐叶和恶臭烂泥的身影破土而出。段沧海身上的皮甲已经烂成布条,大腿根处的动脉被他自己残忍割开,暗红色的精血正顺着伤口流向面部,供养着那几根令人作呕的异化兽骨。

兽骨从他的颧骨刺出,像蜈蚣的触角在空气中疯狂颤动。

他根本没有用眼睛看,也完全不在乎天上的绞杀阵法。那几根骨头在闻到裂隙方向传来的浓郁血气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找到了……”

段沧海的喉咙里滚出一串不似人声的狂笑,双腿在岩石上猛地一踏,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野猪,不假思索地一头撞向了那条地脉裂隙。

撞入裂隙的瞬间,黑洞的高维乱码瞬间将其吞没。

段沧海狂热的表情凝固了。

预想中的血肉盛宴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底层逻辑错位带来的绝地风暴。大荒气运像无数把无形的钢锉,瞬间刮过他脸上的异化兽骨。

咔嚓!

几根核心兽骨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随后根根折断。

段沧海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裂隙中被高维排斥力像破麻袋一样反复摔打。但归墟阶体修强悍的生命力,让他在死境中激发出本能的保命波段。他身上那原本稳定的追踪频段,此刻彻底变成了无序、狂乱的求救与搜索信号。

这些狂乱的信号穿透毒雾,向四面八方扩散。

外围十里处,十几台悬浮在空中的镇魔司青铜搜山法器,捕捉到了这股异常波段,它们如同嗅到腥味的鲨鱼,迅速调转方向,向着地脉裂隙聚拢。

法器表面的幽蓝阵纹剧烈闪烁,试图扫描裂隙下方的活体数据。

但当第一台法器的探测光柱触碰到气味黑洞边缘时,伪天庭的制式阵法遭遇了它完全无法解析的乱码洪流。

轰!

青铜外壳瞬间炸裂,灵气核心因为逻辑冲突引发了剧烈的自爆。

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了紧随其后的几台法器。连锁反应开始了。十几台高阶搜山法器在裂隙上方接连殉爆,幽蓝色的火球连成一片,将方圆数百丈的毒瘴烧成了真空。

这片区域的追踪网,随着法器的毁灭彻底瘫痪。

远在数十里外的高空中。

剑无痕停下了推演剑气的动作,慢慢偏过头。黑布下的眼睛虽然瞎了,但剑心却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场爆炸的波动。

传音玉简里传来副将干涩的声音:“主帅,前锋段沧海的坐标突然陷入狂乱,随后大批搜山法器在东侧地脉裂隙发生连锁自爆,局部探测网崩塌。似乎是……阵法底层遭到强行冲刷。”

剑无痕没有说话,手指缓缓摩挲着绝狱镇魔剑的剑柄。

他的眉头慢慢皱紧。常规的反抗不可能让搜山法器连环自爆,这更像是一种不讲理的野蛮底层乱码,强行切断了天庭设定的因果追踪。

那条疯狗被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坑了。猎物争取到了空窗期。

同一时间,西侧防区边缘。

江月白身前的副阵盘同样发出了刺耳的蜂鸣。东侧的灵力震荡顺着地脉传导过来,震得岩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她盯着阵盘上变成死灰色的几个节点。

旁边的一名校尉按住刀柄:“江校尉,东侧有情况,是否需要将西侧的波纹调拨过去进行交叉复核?”

江月白脑海中闪过方才被血色大阵毫无理由碾成血雾的几个底层凡人。她知道,能闹出这种乱子的,只有那个妄图掀翻这吃人铁律的异端。

她闭上眼,双手按在阵盘两侧,灵力微吐,强行压平了那些跃动的波纹。

“西侧防线一切正常。东侧的乱码疑似天然地脉殉爆,防止波及,切断灵力共享。”

她用毫无起伏的声音,掐断了镇魔司向裂隙增援的最后一条数据链。

毒瘴中,爆炸的余波让周围的泥土变得滚烫。

李长生靠在岩石下,将喉咙里的血腥味咽回肚子里。他用泥点封住手腕上的穴道止血。气味黑洞和外围瘫痪的追踪网,给他换来了一丝极其宝贵的喘息机会。

但他知道,外围的连环爆炸必然会引起主帅的注意。真正的死亡倒计时,随着高阶统帅即将到来的反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