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脑海中的高频锐鸣像一把生锈的锯条,死死拉扯着李长生脆弱的脑干。

眉心半尺外,那根布满眼球图腾的猩红锁链虚影已经彻底凝结成实质。它无视了遗迹地宫的岩层,笔直地扎进上方的虚空。最底端的信标散发着刺目的红光,像烧红的铁烙一样,牢牢焊在李长生的视觉中央。

那股波动里透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俯视感。完全超出了残缺天道的逻辑,这根本不是凡尘阶能接触到的东西。

李长生站在烂泥里,太阳穴不受控制地狂跳。

但他没有立刻去碰老叟留下的那滩血水。

留给他的时间正在以息倒数,可如果就这么转身逃命,一旦陈玄鹤活着出去,高维信标加上一个人证,他这个“窃天者”的身份将彻底暴露在天庭的视野里。

死局面前,必须先把水搅浑。

李长生强行切断了眼底试图解析那根锁链的灰白乱码。经脉里刚吞下的一缕纯净本源还在粗暴地填补着撕裂的伤口。他拖着沉重的右腿,转身。

鞋底在混合着血肉的积水里踩出单调的声响。

十丈外的断墙死角里。

陈玄鹤浑身被尿液和泥水湿透,整个人像一滩抽了骨头的烂泥。那根猩红锁链的威压虽然是冲着李长生去的,但高维法则泄露的一丝余波,已经彻底碾碎了这位真传弟子的常识。

看着李长生一步步逼近,陈玄鹤嘴唇剧烈打战,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响声,却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拼凑不出来。

李长生停在他两步外。

没有废话。左手抬起,五指猛地向下一压。

指尖缠绕的灰白乱码化作几缕冷硬的触手,贴着地面飙射而出,毫无阻碍地扎进了陈玄鹤的膝盖骨。

“啊——”

短促的惨叫刚溢出喉咙,乱码触手猛地收紧。

两声沉闷的骨骼碎裂声同时响起。陈玄鹤双腿的骨骼、经脉连同气海的通道,被生生绞成了一滩烂肉。

他引以为傲的凡尘阶修为,像被戳破的皮球,灵气顺着断腿的血窟窿疯狂往外泄。两息不到,整个人便彻底萎靡下去,变成了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李长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只丧家之犬。左手直接掐住了他的天灵盖。

沾满血污的五指收拢。

灰白色的神识像一排锋利的钢钉,生硬地凿开陈玄鹤的识海。杀了陈玄鹤最简单,但这会让宗门里的本命玉牌瞬间碎裂,高层巡查会立刻锁定死因。李长生需要一个活口,一个被吓破胆、亲眼见证“未知大能”降临的完美传声筒。

然而,神识刚刺破表层记忆,一股柔和却极其坚韧的青色光芒,突然在陈玄鹤的脑域深处亮起。

云渺仙宗高阶护体神识。

这群大宗门的掌权者,早就在真传弟子的脑子里打下了最深的防线。陈玄鹤的潜意识本能地死守着那团光芒,排斥着任何外来力量的篡改。

李长生眉头死死皱紧。

他刚试着用乱码撬动那层青光,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沉。

方圆三丈内的天地灵气瞬间枯萎,连地上积水散发的血腥味都被抽干了。一种反常的、极其突兀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区域。这股死寂太扎眼了,只要外界有高阶猎犬在附近,凭借这种法则空洞就能立刻嗅着味找过来。

僵持。

脑海里的警报声越来越刺耳,眉心的红光已经开始发烫。受损极重的神魂,根本提不起足够的算力去瞬间碾碎青光。

就在李长生准备强行透支刚稳住的心脉时。

左手掌心,那道干涸的血纹突然跳动了一下。

刚吞噬完老叟庞大死气的红绫,像是在休眠中感受到了这股令人作呕的宗门气味。一丝极其纯粹、远古的死气,顺着血纹的边缘缓缓溢出,沿着李长生的手臂,无声地涌入陈玄鹤的天灵盖。

伴随着这缕死气的,还有一丝冰冷至极的情绪波动。

那情绪不是针对陈玄鹤,而是传递给李长生——这种走狗的脑子,不配脏了这只手。

远古死气入脑。

那层坚韧的青色光芒连半息都没撑住,像遇到了烈火的薄冰,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陈玄鹤的双眼猛地上翻,瞳孔完全扩散。

防线彻底崩溃。

李长生立刻催动乱码,将一段冰冷的视觉残影强行塞进那片空白的识海。

画面里,昏暗的遗迹崩塌,一个身形模糊、连法则都无法解析的蒙面人凭空出现。只是一抬手,高高在上的老叟便如烂肉般炸开。蒙面人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废物一眼,只是留下一道背影。

这段记忆被强行覆盖在陈玄鹤原本的记忆断层上,严丝合缝。

李长生松开手。

为了让幻象在逻辑上无懈可击,他还差最后一步实质动作。

他空出右手,拽住陈玄鹤腰间那块已经碎裂一半的宗门定位玉符。手指用力,“咔吧”一声,将其彻底碾成粉末。接着,他一把扯下陈玄鹤紧紧护在小腹处的储物袋,粗暴地抹去上面残存的神识印记。

袋口朝下。

几株带着泥腥味的百年灵药,伴随着十几块品相完好的下品灵石,稀里哗啦地滚落在烂泥里。

李长生面无表情地将这些东西尽数塞进自己满是血污的衣襟里。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熟练得就像个真正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的散修。

“啪。”

空瘪的储物袋被他随手一扔,重重砸在陈玄鹤那张沾满泥尿的脸上。

杀人夺宝,顺手牵羊。这是修仙界最底层的逻辑,也是最无懈可击的现场伪装。只要陈玄鹤把这个故事带出去,所有高层的视线都会被引向一个虚无缥缈的高阶劫匪。

陈玄鹤被空袋子砸得一哆嗦,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怪响。嘴里已经开始含混不清地重复着幻象里的细节:“死了……大能……一招……”

李长生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李长生的声音沙哑,带着碾压一切的冷酷,“杀他的人,不留名。”

这句话,是顺着那段伪造的记忆,刻给未来搜魂的那些高层看的。

彻底痴傻的陈玄鹤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他引以为傲的阶级信仰在此刻被彻底磨灭碾碎。他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黑泥,拖着那两条断成几截的烂腿,像一只被扒了皮的野狗,连滚带爬地朝着遗迹外围逃去。地上拖出一条长长腥臭的血痕。

李长生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诱饵已经抛出,迷雾成型了。

他缓缓转过身。

遗迹核心的死寂重新聚拢过来。十丈外,老叟化作的那滩血水正泛着令人不安的猩红光泽。

那道直通九天的跨维锁链虚影,在乱码视野中发出极其危险的鸣叫。地上的血水里,一股远超凡尘阶的因果暗雷,正在一点点剥开伪装的表皮。

真正要命的东西,才刚刚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