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冰冷的杀机,在李长生眼底只停留了半个呼吸。

下一瞬,老叟跨过了那道狭长的黑色裂缝,干枯的靴底稳稳踩在了阵眼最核心的青石板上。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宣告。伴随着这毫不迟疑的一步落下,老叟肩侧悬浮的那件布满暗红血管的极道法器,猛地向外膨胀了一圈。

一股属于凡尘阶巅峰的极致威压,化作有如实质的铅块,毫无保留地砸向这片倒悬地宫的残破空间。

李长生那满是血色乱码的视界里,遗迹自身残存的微弱排斥逻辑,在这股绝对力量的碾压下,就像是生锈的铁丝遇上了万钧重锤。视线中的逻辑线条发出密集的断裂声,随后轰然粉碎成漫天毫无意义的数字残渣。

周遭的空气在极压下瞬间被排空,形成了一个没有一丝风的死寂空间。李长生整个人被这股无形的巨力死死按在滚烫的石坑底部,四肢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姿态平摊开来。

沉闷的断裂声在体内响起。李长生的胸骨大幅度塌陷,几道细微的裂纹顺着肋骨极速蔓延,内腑在重压下急剧错位。喉咙深处倒灌进一大口混着脏器碎片的黑血,却因为巨大的外压根本无法咳出。

心脉处,那层由窃天体勉力维系的薄弱保护网,眼看就要在老叟领域的反复碾压下彻底崩溃。

就在心脏即将被压成一团烂肉的瞬间。

他死死扣在身侧的左手掌心,那道失去最后一丝远古死气、早已化为灰败死寂的血纹,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蛰伏在镇魔塔黑棺深处、陷入深度休眠的红绫,其残破的本能感知到了外界这股足以将宿主瞬间抹杀的极致威胁。

没有任何意识的交流,那道灰败的血纹在李长生的表皮下产生了一种极高频的抗拒震颤。

这震颤极其微弱,却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维度的远古死气,像一层微弱的薄膜,硬生生垫在了李长生的心脉前方。

第一波最沉重的冲击波狠狠砸下,部分绞杀力道被这丝死气屏障悄无声息地抵消。剩余的余威扫过,李长生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硬是把即将崩碎的心脏护住了一线生机。

绝对的空间死锁已经彻底成型,整个阵眼废墟被老叟狂暴的护体罡气完全封死。

李长生没有做任何尝试起身的动作。在乱码视野中,他清楚地看到,此时任何灵力外泄的防御行为,都会在瞬间被老叟的巅峰威压捕捉并彻底粉碎。

面对这绝对的境界碾压,他果断掐断了周身所有残存的灵力循环。

收缩,极度收缩。

李长生将仅存的生机,连同自己的神识,强行压缩成一个极其微小的原点,死死缩进了窃天体的最核心处。外在的躯壳则完全放弃抵抗,任由老叟的重压将毛孔压得往外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把自己彻底物化,伪装成了一具灵力干涸、内腑碎裂待毙的死肉。

但在老叟绝对无法察觉的微观层面,李长生却悄然抽调了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本能抗拒力。他没有用它去护住心脉,也没有去护住脆弱的头颅,而是将其像一根极细的蛛丝,隐秘地埋入了自己的咽喉表皮经脉之中。

这是一场拿命做赌注的算计,他在为即将到来的物理切割,预留最后零点一秒的缓冲极限。

半空中,老叟冷漠的目光扫过坑底那如烂泥般瘫软的身影。

他枯瘦的双指并拢,在眉心处重重一点。

狂乱的罡气中,突然分出两道暗红色的诡异波段,如同实质化的冰冷钢针,直挺挺地刺入坑底。

锁魂灵视。

两股极度阴寒的精神力量强行破开了李长生的眼皮,粗暴地钻入他的脑域,试图在剥离这具物理躯壳前,先一步将目标的感官与记忆连根拔起,直接搜魂。

李长生连眼球都没有转动一下。他任由那冰冷刺骨的神识长驱直入,顺势将自己缩在窃天体核心的神识,伪造出一副如同干涸河床般的死寂假象。

没有抵抗,没有波动,只有一片遭受毁灭重创后的混沌。

老叟的灵视在李长生的脑海中毫无顾忌地刮擦着,带起一阵撕裂神经的剧烈刺痛。李长生的身体仅仅只是遵循生理本能,在坑底微弱地抽动了两下,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丝进气声。

他用这种濒死的本能反应,完美地代替了所有回答,彻底麻痹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审查者。

阵眼废墟的外围暗处,一块倒塌半截的青石板裂缝阴影里。

被威压余波震得几乎陷入烂泥的曲幽幽,灰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她的左侧身体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碎裂的肋骨尖端在沉重的外部重压下,不断摩擦着她仅存的完好血肉。

老叟那种沉重的神识扫荡,正像梳子一样一寸寸地刮过这片废墟。

曲幽幽缓慢地咬住自己的舌尖。她不敢用力过猛,只是让牙齿碾破一点表皮。

一丝混杂着半妖毒煞的暗紫精血渗出。她强忍着肺腑要被撕裂的剧痛,用仅存的右手食指沾了血,在自己冰冷的大腿内侧,极其生硬地画下了一道扭曲的符文。

敛息血符。

符文落成的瞬间,曲幽幽本就降至冰点的体温再次坠落,连血管里微弱的搏动都被强行冻结。她像一块真正的、长满青苔的石头,彻底融入了冰冷的泥水里,惊险地与扫过头顶的那股巅峰威压擦肩而过。

她深知,哪怕是死,也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哪怕一丁点生气,毁了主君用命换来的设套破局。

极远处的废墟边缘烂泥坑里。

陈玄鹤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趴伏着,下巴紧紧贴着发臭的泥水。

凡尘阶巅峰威压的余波,哪怕经过层层削弱扫到这里,依然压得他引以为傲的内门道袍护体阵纹尽数崩碎。

但此刻,陈玄鹤那张惨白的脸上,之前因贺拔渊惨死而产生的恐惧,却被一种病态的、对绝对强权的盲目崇拜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浑身战栗着,充血的眼珠子死死越过乱石,盯着远处法阵中那个被压在坑底、毫无还手之力的凡人。

他在心里发疯般地期待着。期待着老叟用最残忍的手段,将那个敢于挑衅体制、掌握了纯净本源的异端,一层层剥去皮肉。只有看着这种不守规矩的异类被残忍抹杀,他那被打碎的阶级傲慢,才能重新在烂泥里拼凑起来。

核心阵眼上方。

极道法器内部再次传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暗红色的血管剧烈痉挛,这件残酷的法器在急迫地催促着主人提供纯净的本源来洗刷反噬。

老叟收回了刺入李长生脑域的锁魂灵视。

探查的结果与肉眼所见完全一致:坑底这只蝼蚁,不仅肉身防线尽碎,连神识也已经干涸枯竭,彻底沦为了一具连挣扎都做不到的废物。

只要他现在动一动手指,沉重的威压就能瞬间将这具躯壳碾成烂泥。

但老叟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半息。

对那份绝品纯净本源情报的贪婪,最终战胜了立刻将其灭口的谨慎。

死人是榨不出最纯粹的秘密的。直接碾碎,那份可能改变他命运的本源情报,也会随着血肉一同湮灭。

他冷笑了一声,浑浊眼底的绝杀暴躁稍微收敛。

“活捉。”

老叟转过头,看向侧方几步外,那个被他像拖死狗一样拖进阵眼、刚刚砸在青石板上的身影。

随着这道冰冷的生擒指令落下,老叟指尖一弹,解开了压在对方身上的威压禁锢。

滞涩的骨骼摩擦声在死寂的废墟中响起。

那具被削去半边皮肉、左臂重度腐蚀见骨的无心兵器荆无雪,在脑内奴役阵纹的高频驱使下,极其僵硬地从青石板上爬了起来。

她空洞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哪怕右腿关节里还卡着残留的半妖毒煞,她依然稳稳地站直了身子。

短刃出鞘。

一把冰冷的死士短刃被她从腰间拔出,刃口反着废墟中微弱的幽光。

荆无雪迈开机械而精准的步伐,带着不受老叟威压影响的冷血杀戮机制,一步步向坑底那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李长生逼近。

真正的物理折磨倒计时,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