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抵上铁门时,门轴发出酸涩的金属摩擦声。
李长生没有回头。他咽下喉管里的血沫,左眼视界中,那些杂乱无章的血色乱码终于首尾相连,剥离出废弃阵纹底层的漏洞,咬合成一个逻辑死结。
废巷里的阻力变了。
“哐当——”
外围,那道绝灵铁闸彻底卡死在地面的石槽里。
气压陡降。李长生感觉耳膜向外凸起,呼吸道里像塞了干沙。空气变得黏稠,周遭稀薄的常规灵气,正顺着铁闸底部的暗纹被强行抽干。
不到三息,这片封闭空间成了灵气真空。墙壁上的青苔迅速枯黄,积水里的微光也暗了下去。
陈玄鹤的声音透过嵌在墙体高处的扩音法器,在狭窄的巷道里来回撞击,震得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法外之地,按律清洗。”
陈玄鹤咬字很慢,带着手握公权碾压底层的傲慢。“血云大人有令,不留活口,斩草除根。”
荆无雪站在死士阵列大后方,黑皮手套随意往前压了压。她不理会扩音法器里的叫嚣。
“平推。”
失去灵气支撑,死士们沉重的玄铁覆甲成了最纯粹的钝器。十几个高大身躯排成肉墙,踩着脏水机械向前。长刀平举,刀锋贴着两侧石壁摩擦,带出火星和令人牙酸的锐鸣,在这片连呼吸都费劲的死地里,如同无常索命的锁链。
李长生没有主动迎击。他深吸一口干瘪的空气,身体贴着墙根向左侧滑出半步。
横刀劈碎了他刚才靠着的铁皮,生锈的铁屑溅在他的侧脸上。死士没有多余花招,拔刀再劈。因阵型拥挤,最左侧死士的手肘撞在凸起的石柱上,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
但他连停顿都没有,折断的小臂诡异垂着,右手反握刀柄,继续朝李长生脖颈横扫。这套毫无情绪波动的物理清洗手段,让后方门缝里的段飞荧看清了底层在绝对公权前的渺小。
李长生低头避开,用刀柄在对方膝弯处一敲。死士身子一歪,却靠着同伴肩膀稳住,另一把刀已从缝隙捅来。
空间被一点点压缩,李长生活动的余地只剩不到三步,他每次闪躲都要付出极大体力,汗水蛰得眼睛发疼。
铁门后方。
通道枢纽前,段飞荧双手沾满黑泥,疯狂拨动着几组黄铜齿轮。随着外界灵气被抽干,枢纽凹槽里的蓝光闪烁两下,彻底熄灭。沉重的暗门卡在开启了一半的位置,无法移动。
柳若曦靠在墙上,脸色惨白。药灵体过度透支的反噬,让她经脉里像有万根针在扎。她听着外头逼近的金属碰撞声,强撑着站直。
她拔出银簪,对准左手手腕划了下去。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长满绿锈的铜纹上。柳若曦踉跄上前,将流血的手腕直接按在停滞的黄铜枢纽上。
精纯的药气散开。血液触碰阵纹,发出嗞嗞声,被阵法强行转化为微弱灵光。卡死的黄铜齿轮缓慢向前转动了半寸。
王富贵跪在一旁缩成一团,想伸手扶她,但掌心全是冷汗,在柳若曦衣袖上留下一道道泥痕,刚碰到袖子就滑开了。
“柳姑娘……你别挤了……”王富贵声音里带着哭腔。
外面,陈玄鹤“不留活口”的回音还在盘旋。
段飞荧看着枢纽上那点靠鲜血强撑的灵光,再听着门外绞肉机般的推进声,她的手停在半空。
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隐渠能在外门活下来,靠的是钻空子和认钱不认人。但现在,上面动用了执法特权,铁闸封死退路,灵气抽干,外加死士平推。
在绝对的高维暴力面前,底层的一点小聪明连纸都不如。她松开了握着齿轮的手,连退两步。
“你停下干嘛?推啊!”王富贵看出了段飞荧的退缩。
段飞荧没理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刻满单向传送阵纹的玉盘。
王富贵脑子一嗡,巨大的恐慌驱使下,他一把扯下储物袋,双手发抖地解开系带。
哗啦。
大把香火珠倾倒在泥面上,莹润的光泽在昏暗的通道里格外诱人。
“尾款!我都给你!”王富贵扑过去,把珠子往段飞荧脚边推,死死拽住她的裤脚,“三倍也行!带我们下去!”
段飞荧低头看着满地滚落的香火珠。她的喉咙滚了一下。
但目光越过王富贵,看向那扇变形的铁门,门外传来利刃砍进骨肉的闷响。那是死亡的倒计时。
段飞荧抬起脚,重重踹在王富贵肩膀上。
王富贵像破麻袋一样被踹翻,后背撞上砖墙,满地香火珠四处乱滚,落进臭水沟里。
“留着买棺材吧。”段飞荧声音发抖,透着彻底斩断因果的决绝,“修仙界的钱能买命,但买不了神明定下的死规矩。”
她切断主阵连接,毫不犹豫踩上单向脱逃微型阵法。玉盘碎裂,刺目的白光从她脚底升起,隔绝了空间气机。
门外,李长生用后背顶着铁门。
两把长刀交叉劈下,他在铁门上留下的两道凹痕前低头。握刀的右手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
铁门后方亮起白光。
荆无雪敏锐捕捉到了空间波动。
“猎物要跑。破门。”
前排三名死士瞬间放弃围剿,并排向前,覆满玄铁的肩膀带着冲锋的惯性狠狠撞向铁门。
沉闷巨响中,李长生被反冲力震得踉跄扑出。铁门向内凹陷,撕裂开一道手掌宽的豁口。
白光中,段飞荧的身影变得半透明。
她透过门缝看到了死士没有感情的眼睛。一旦死士破门,顺藤摸瓜,必然能查到她的落脚点。
必须抹除因果。
段飞荧脸上浮现歇斯底里的狠厉,在身体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脚跟重重踩在控制隐渠中枢的红色符文上。
“咔哒。”
段飞荧的身影在阵法微光中消失。
李长生转过头,视线越过破碎的门缝,定格在通道底部。
她按下的隐渠自毁符文,已经在脚底亮起了致命的红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