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血线在青石板上急促闪烁。
异兽抬起的前爪悬在半空,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僵住。无形的底层代码死锁,硬生生切断了它周身的能量循环。
它喉管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粗气,腥臭的黏液顺着嘴角拉成粘稠的细丝,滴落在血线上,发出微弱的灼烧声。
头顶上方的压迫感急剧加重。
紫色的极乐幻香毒雾沉降得越来越低,空气中的腐蚀声从细微变成了低沉的沸腾音。
背后黑棺的震动频率越来越高,玄铁棺盖被内部的力量顶得嘎吱作响,黑色的冰霜顺着李长生的脊柱蔓延,连周围地面上的水洼都结出了一层薄冰。
李长生没有拔刀。
他深吸一口沾满土腥味的空气,左手依然死死扣住背后的棺沿,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乱码视野中,异兽体内驳杂的死气流向完全停滞。
他强行拉扯周围空气中游离的灰白死气。这些暴躁的能量在他掌心极度压缩,伴随着刺耳的物理摩擦声,凝结成几条粗糙、暗哑的锁链。
手腕一翻,死气锁链如毒蛇般窜出。
“当!”
锁链死死缠住异兽的脖颈、四肢关节与开裂的腹部,将它牢牢钉在原地。链条每一次收紧,都在异兽的皮肉上勒出深深的血痕。
异兽体内的纯净本源极其脆弱,用物理刀刃劈砍,伤口外泄的混合污染会瞬间将其同化。
李长生松开扣着黑棺的左手,一步迈入阵法边缘。
鞋底踩进恶臭的烂泥与血泊。他径直贴近异兽那张长满灰白肉瘤的脸。两者相距不到半尺,他甚至能闻到异兽复眼上散发的腐败气味。
没有任何犹豫。
他双臂探出,掌心越过断裂的肋骨,死死按在异兽胸腔那块嵌着原始晶石碎片的骨面上。
接触的瞬间。
李长生身上的麻衣瞬间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后背。
窃天体全面启动。
这不是缓慢的吸收,这是极其残暴的抽水。他将自己的凡人肉身,硬生生当成了过滤网。
异兽体内狂暴的混合死气,顺着他的双掌疯狂倒灌进经脉。
远超凡人承受极限的污染浓度,瞬间让李长生双臂的青筋暴凸而起。原本青紫色的血管迅速转为可怖的黑紫色,像一条条吸满血的蚂蝗趴在皮肤下。
皮肤表面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细微的血雾在他双臂周围腾起。
他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腮帮子的肌肉僵硬得像两块石头,牙齿死死咬合,甚至能听到后槽牙摩擦的“咯吱”声。
在乱码视野里,那团庞大而驳杂的能量在流经他手腕、手臂、肩膀时,被窃天体的底层逻辑强行粗暴地撕扯开来。
大量灰败的死气残渣被剥离,没有任何缓冲,直接粗暴地塞进他自己的丹田。
而那一丝微弱、极其隐秘的金色本源,正被一点点从异兽骨骼深处抽出,顺着他的指尖向上游走。
臂骨骨缝间传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干柴在火中爆裂。
异兽的几只复眼疯狂转动,浑浊的眼球里布满血丝。濒死的本能挣扎,终于在一瞬间冲破了逻辑死锁的残余压制。
“崩!”
缠在它脖颈处的死气锁链断了一根。
异兽裂开满是獠牙的巨嘴,胸腔急剧收缩,喉管深处涌起一团黑紫色的粘稠光芒。
一口浓缩到极致的死气,对准李长生的面门喷吐而出。
距离太近了。
李长生此时正处于活体过滤的最关键节点。他的双手像生了根一样长在异兽骨头上,根本无法撤回,连偏头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十步外。
裴轻语一直缩在钟乳石后,死死捂着嘴。
她看到异兽胸腔收缩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常年混迹废料堆的直觉告诉她,这种高浓度的死气喷吐,沾上一点连骨头都会化成水。
但她立刻意识到另一个事实。
李长生死,她一个人绝对走不出这片毒雾压顶的绝地。
根本没有时间权衡。她顺手抓起旁边地上的一块拳头大小的废料晶石。
晶石质地粗糙,边缘极其锋利,瞬间割破了她的掌心。
她不管不顾,用尽全力朝异兽嘴边砸去。
废料晶石在空中划过一道灰线。
“砰。”
晶石精准地砸在异兽下颚侧边的一颗硕大肉瘤上。
这股微不足道的侧向撞击力,硬生生把异兽的脑袋向左偏了半寸。
那道黑紫色的致命死气擦着李长生的左耳根射向后方。
坚硬的青石岩壁瞬间被溶出一个半人高的大洞,边缘的岩石化为滚烫的岩浆滴落,冒出刺鼻的白烟。
几滴飞溅的死气毒液落在李长生侧颈。
皮肤发出“呲呲”声,瞬间被烫出几个焦黑的血洞,深可见骨。
李长生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借着异兽喷吐后萎靡的一刹那,双手十指猛地向外一扯。
最后一点微弱的金芒从血肉中彻底剥出。
异兽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瞬间干瘪下去,像一摊腐烂的肉泥般瘫软在血泊里,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李长生收回双手。
指节不正常地扭曲着。
掌心上方悬浮着一团指甲盖大小的纯净本源。
他转过身。步子肉眼可见地摇晃了一下,鞋底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
背上的黑棺震动得几乎要散架,那股嗜血的极度饥饿感已经让他后背的衣衫寸寸撕裂。
“吃饱了就安静点。”
他开口。
声线沙哑,语速缓慢。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在极力压榨残存的力气,掩饰胸腔里即将全面崩溃的虚弱。
“别让我先于这群畜生死。”
他反手一拍,将那团金芒重重按在黑棺渗出冰霜的缝隙处。
棺盖缝隙瞬间闭合。
极其压抑的咀嚼声从棺木深处传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音。
红绫的狂躁被这口精纯的本源暂时安抚。在饥饿感退去的短暂时隙里,女鬼恢复了些许理智。
她就附着在李长生身上,当然感觉得到这个凡人肉身的糟糕状况。
全身上下的经脉千疮百孔,尤其是心脉附近,几处关键节点已经薄如蝉翼,血液的流动已经出现了致命的滞涩。
只要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做,任由反噬爆发,或者稍微借机施加一点压力。
这个用诡异锁链压制她的凡人就会彻底崩溃。
黑棺内安静了两息。咀嚼声停止。
随后。
一股比周遭天然死气精纯数百倍的阴冷气息,顺着李长生的脊背缓缓渗入体内。
这股气息极其霸道地包裹住他即将断裂的心脉。它像冰冷的针线,强行将那些开裂的血管一圈圈缠绕、缝合。
红绫没有趁虚而入反噬。
心脉暂时保住了。
但窃天体强行活体过滤的真正代价,才刚刚开始结算。
那团高浓度的死气残渣死死淤积在丹田深处,根本无法立刻消化。
李长生的丹田像被塞进了几十斤烧红的铅块,沉重、滚烫。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剧烈抽搐。
同化的倒计时如一柄利剑悬在了头顶。
他靠着潮湿的岩壁,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石壁向下滑,单膝跪倒在泥水里。
两行浓稠的黑血,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窃天体超载后的反噬全面引爆。
乱码视野瞬间熄灭。
眼前的暗红色轮廓开始剧烈扭曲、模糊。四周钟乳石的影子逐渐融化在一起,接着被无边无际的漆黑彻底吞没。
“大人?”
裴轻语的声音从右侧七八步外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和一点点试探。
她刚喊出这两个字。
李长生耳朵里突然爆开一阵极其尖锐的耳鸣声。
紧接着,耳鸣声像被一只大手生生掐断。连同裴轻语压抑的呼吸声、岩顶毒雾的腐蚀声、洞穴深处滴水的“吧嗒”声,全都在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视觉丧失。
听觉彻底剥夺。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和黑暗。
李长生仅剩的触觉,感觉到背靠着的青石岩壁正在微微颤动。
在视觉彻底消失的前半秒,他曾瞥见岩缝外围的死气屏障,被异兽临死前的动静撕开了一道口子。
外面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的高危异化兽群,已经被这里泄露的血腥味吸引。
此刻,岩壁传来的密集震动,正顺着他的脊椎节节攀升。
那是沉重的脚掌踩踏碎石的震颤,还有锋利的爪子成群结队抓挠石壁的摩擦感,正迅速逼近这处狭窄的盲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