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宝物在这!我交出来了!”
女人的尖叫划破死寂,带着走投无路的癫狂。
林晚岁跌跌撞撞地冲出石壁死角。她的右臂还在往下淌血,破烂的罗裙挂住了一截生锈的铁钉。她没有停,硬生生扯下一块布料,连滚带爬地扑进前厅废墟的泥水里。
水坑溅起半尺高的脏泥,糊了她满脸。她扑通一声跪倒,不管身下是被水泡烂的木头还是残破的瓦片,双手像托着祖宗牌位一样,将那块泛着幽光的玉符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我家的传家宝!天庭的信物!”她额头抵着带血的碎青砖,拼命磕下去,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布,“求仙长开恩……求您留我一条贱命!”
就在她身前不足五步的烂泥里,躺着一具还在抽搐的残缺躯体。那是个村里的盲眼老头,双腿的骨头被一寸寸碾成了粉末。仇千绝刚才在外围故意放慢速度,让碎骨的声音和掺杂着血沫的喘息声飘进死角。这才是压垮林晚岁理智的真正屠刀,将她仅存的心理防线剥离得干干净净。
李长生左臂上的咬痕还在往外渗血。他暗骂一声,左手死死撑住断裂的石梁,半个身子探出塌陷的豁口,右手猛地往前抓去。
“回来!”他压低嗓音,咬牙切齿,“你以为的救命稻草,不过是他们拴狗的链子!”
指尖距离林晚岁的脚踝只有寸许。
就在这一瞬间,周遭的空气变重了。
不是错觉,是物理意义上的绝对静止。那些悬浮在半空的粉尘和细微的血雾,像被灌了铅一样齐刷刷坠落地面。
仇千绝站在三步外的断墙上。那双狭长、透着病态苍白的眼睛扫了过来。
没有任何起手式,凡尘阶三阶的气机,像一座无形的铁山,直挺挺地砸在李长生的脊背上。
李长生探出半截的身子死死僵在半空。
蛮横到极点的高维灵压,顺着他的手指、手腕,一路碾压至肩胛骨。
咔。
胸腔里本就在刚才反噬中错位的骨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李长生膝盖一软,重重地磕在碎石上。他想收回手,想往后退哪怕半步,但肌肉完全失去了控制。那股威压像几百根看不见的钢钉,穿透皮肉,将他这具没有灵气护体的凡躯死死钉在原地。
喉咙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出,肺泡像被巨手死死捏紧,他连最基础的呼吸都做不到。窒息感夹杂着剧痛,像潮水一样淹没神经。
但他的眼睛没有闭上。
李长生咬着牙,口腔里全是被咬破舌尖渗出的铁锈味。他那特殊的窃天体视野中,隐约看见仇千绝周身的灵压里,扭曲着一缕缕令人作呕的底层规则乱码。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病态法则,带着能腐蚀一切的恶意。
仇千绝连衣角都没有翻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水里磕头的女人。暗红色的法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不沾半点尘埃。
林晚岁磕得很用力,额头的皮肉翻开,鲜血顺着鼻梁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发光的玉符上。
“仙长……”她仰起脸,沾满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近乎谄媚的笑,“您说了……免我一死的。”
仇千绝没说话。
他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瞳孔里,倒映着玉符微弱的光。那点光亮在他看来,大概就像荒野上一只泛着荧光的臭虫。随后,他抬起苍白的右手,两根手指隔着虚空,轻轻一勾。
嗖。
玉符仿佛有了生命,挣脱了林晚岁沾满泥垢的手,悬浮着飞起,稳稳落入仇千绝的掌心。
林晚岁的双手还保持着高举的姿势。看着玉符被收走,她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嘴里发出一声又哭又笑的急促喘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活下来了……”她喃喃自语,眼泪冲刷着脸上的泥壳。
“成色确实不错。”仇千绝低下头,指腹在玉符表面的纹路上缓慢地摩挲了两下。
林晚岁连连点头,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是!这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说是天庭仙师赐下的护身符,只要玉亮了,就是仙师来接引了。”
仇千绝嘴角扯了一下。
咔。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脆响。
仇千绝两根手指微一发力,那块被林晚岁视为命根子、用来买命的“护身符”,在他指尖直接化成了一摊细密的白色粉末。
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落进脚下的血水里,化成一片浑浊,再无半点光亮。
林晚岁脸上的笑瞬间定格。那表情就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连眼瞳都完全僵住了。
“护身符?”仇千绝拿出一张素白的丝绸方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腹上的粉渣。
他的语调平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天庭每年发给你们这些底层牲畜的定位狗牌,也值得当个宝贝供着?”
定位。狗牌。
这两个词像两把生锈的钝刀,毫无预兆地切进林晚岁的脑神经。
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浑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抽气声,仿佛突然失去了呼吸的本能。
仇千绝将擦完手的方帕随手一丢。
丝绸手帕轻飘飘地落下来,刚好盖住了林晚岁那张茫然无措的脸。
“要不是这破烂玩意儿感应到高阶灵气,一直在往上头发送坐标,本座还真不一定能在这一地碎骨头里,精确翻出这处老鼠洞。”
林晚岁一把扯下脸上的方帕。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球往外凸着。一直支撑她在这个废墟里逃亡的信念,那种对修仙者微弱的信任和幻想,在这一刻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后方,被威压钉死在地上的李长生,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修仙界。这就是规则。没有道理,没有怜悯,只有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拿捏。
“你……骗我……”林晚岁瘫坐在泥水里,双手在脏水里徒劳地乱抓,试图把那些玉粉捞回来。
“骗?”
仇千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眉头微微一挑。
他俯下身,看着烂泥里的女人。
“本座说过,交出东西,免你一死。天庭的人,从不食言。”
他话音刚落,右手食指毫无征兆地点出,隔空悬在林晚岁眉心前方一寸。
一缕暗红色的、像浓稠脓液般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钻了出来。
李长生视野边缘的乱码瞬间疯狂跳动。那根本不是正常的灵气。那是一团高度浓缩的、被严重污染的规则废料!
这是高阶修士长期吸食底层剧毒香火后,沉淀在经脉里的异化毒煞。
他们杀凡人,除了掩盖屠村的真相,更是为了找个一次性的替死鬼,排空体内的毒素,维持自身的清明。
“死多无趣。”仇千绝的声音轻柔得令人发指,“本座赐你,长生。”
暗红色的脓液瞬间刺入林晚岁的眉心。
仇千绝收回手,向后退了半步,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成型的窑烤瓷器。
毒煞入体的刹那,林晚岁的身体如同触电般绷得笔直。
“啊——!”
声音尖锐到劈了叉,像用生铁狠狠刮擦着琉璃。她的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脸颊,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过猛,指甲盖接连翻起。
嗤啦。
她猛地往下撕扯,连皮带肉,硬生生将自己的右半张脸皮扯了下来。
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肉组织,在接触毒煞的瞬间,就已经变成了令人作呕的黑紫色。这些黑紫色的肉芽像有生命的虫子一样,在骨头缝隙里飞速繁殖。
李长生死死咬住后槽牙。气机压迫让他连闭眼都做不到,只能强行睁着眼,看着身边的人沦为怪谈。
林晚岁的脊椎发出爆竹般的连串脆响,一截苍白的骨刺直接顶破了后背的布料和皮肤,突兀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纤细的手臂像吹气球一样膨胀,青色的血管崩出皮肤表面,炸开一滩滩腥臭的脓液。
“救……救我……”
她剩下那只完好的眼睛看向李长生,眼珠剧烈转动,眼角甚至流下了一滴清澈的眼泪。这是她作为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生理反应。
但下一息,暗红色的肉芽从她的眼眶深处挤了出来,像一团密集的蠕虫,直接将那颗眼球顶出了眼眶。眼球挂在脸颊上,晃荡了两下,吧嗒一声掉进泥水里。
短短几息的时间。
原本活生生的人,已经坍塌成一坨流着脓液、长满暗红肉芽的畸变肉块。周围的积水被肉块身上散发的热量蒸发,飘起一层带着腐臭的白雾。地上的碎石子被那些肉芽卷进去,发出嘎吱嘎吱的碾碎声。
肉块失去了人类的轮廓,四肢退化成触须般的肉条,在烂泥里胡乱拍打,把周围的残肢断臂扫得到处都是。
“嘶——”
肉块中间裂开一道不规则的缝隙,一排排倒锯齿状的口器从中翻卷出来,粘稠的涎水滴落,砸在青砖上冒出刺鼻的白烟,散发出腐肉发酵的恶臭。
一只只知啃咬的低级怪谈生物,彻底成型。
仇千绝拿出一块新的方帕,微微捂住口鼻,挡住那股刺鼻的气味。
他似乎看够了这场劣质的戏码。他微微侧头,越过那滩还在地上扭动、发出咀嚼声的畸变血肉。
那道极其戏谑的目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夜风,锁定了死角处被钉在原地的李长生。
“现在的环境。”
仇千绝嘴角扯起残忍的弧度。
“安静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