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暗市外围防线的第一道厚重包铜木门,被连根踹断。木茬裹挟着下水道的腐臭风,狠狠刮进挂满劣质红灯笼的暗巷。
王富贵手里的紫砂壶猛地抖了一下,滚水泼在满是肉坑的手背上,烫出几个鲜红的印子。
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迅速把紫砂壶塞进袖口,胖脸上瞬间挤出卑微到极点的笑容,迎着外面涌进来的森冷杀气小跑过去。
一截断裂的门板被一双剪裁利落的高级暗纹皮靴踩在脚下。
燕琉璃走了进来。她身上的长袍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手里把玩着一枚灵石金币,金币的边缘在昏黄的烛火下翻飞。
在她身后,两名穿着万界商盟高阶甲胄的护卫按着刀柄,灵界阶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像潮水般铺开。街两边摆摊的散修本来还在收拾东西,在这股威压下全被压得趴在泥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哎哟,我的活祖宗!”王富贵隔着三步远就深深鞠了一躬,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剧烈晃荡,“哪阵仙风把内门查账的燕大人吹到咱们这下九流的腌臜地了?快请快请,小店新到了上好的灵雾茶,就等……”
燕琉璃连眼皮都没抬。她手腕一翻,一本厚重的接待名册直接砸在王富贵胸口。
“照着名册上的单子,封死所有的出货口。”燕琉璃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清账。”
王富贵手忙脚乱地接住册子。就在册子底端触碰到他衣服的瞬间,一抹极寒的灵墨正悄无声息地化开,顺着名册的折痕爬进了王富贵的袖口。这抹带着内门高阶追踪因果的暗黑墨迹,正试图钉进黑市的资金网络,顺藤摸瓜。
王富贵感觉手腕一阵刺骨的冰凉,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抱着册子,腰弯得更低了。
“燕大人,您这不是折煞小人了吗?”他语气软得像团吸满水的棉花,脸上堆满苦涩,“楚管事那七十万的窟窿在南区大盘口,咱们这只是几个散修炼气散的穷酸买卖。您这尊大佛一坐下来,连地皮都要抖三抖,咱们这底朝天的破账,哪配脏了您的眼?”
他在拖时间。软钉子抛得滴水不漏,语气卑微到了泥里。
燕琉璃终于停下脚步。
她看了一眼王富贵油光水滑的脸,眼神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牲口。她一句废话都没说,只是用夹着金币的手指往旁边随意拨了一下。
“滚开。”
左侧的护卫一步跨出,刀连鞘都没拔,直接用沉重的精铁刀脊狠狠拍在王富贵的肚子上。
“哇!”
王富贵整个人倒飞出去两丈远,沉重的身躯砸塌了一个卖瞎眼符的摊子。黄纸乱飞中,他捂着胸口,一口血混着半颗断牙直接吐在泥浆里。内脏像移了位一样剧痛。
但他死死趴在泥水里没动弹,脑子里却在倒数。
时间拖够了。
“第一道防御法阵,拆了。”燕琉璃看都没看地上的王富贵,“强行接管。”
两名护卫拔刀,灵界阶的刀芒亮起,直逼街口的阵纹核心。
同一时间。
暗市深处的密阁里,李长生靠在铺着兽皮的椅背上。他没有看窗外,只是指尖在桌面那个刻着血色阵纹的玉简上轻轻一叩。
最高级别庇护契约,唤醒。
强制履行的指令顺着因果线,直接砸进了外围暗巷的阴影里。
暗市入口。
护卫的刀锋正要斩下。
地上的积水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
一股森寒到极点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将护卫刀锋上的气机生生冻结在半空。水洼里的冰层迅速向四周蔓延,咔咔的结冰声中,一道穿着白衣的身影挡在了阵法前。
苏清颜。
她没有看燕琉璃,视线一直盯着地面。她手里提着那把曾名动一域的制式长剑,白色的裙摆末端,还沾着下水道角落的黑色脏污。
燕琉璃把玩金币的动作停住了。
她打量着眼前的人,突然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笑。随之而来的,是灵界阶8阶的威压。
这股威压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一种体制内上位者的绝对俯视,像一座实体的大山一样压向苏清颜。周围红灯笼里的香火烛火在这股气场下接连爆裂。
“太上无情剑,苏清颜。”燕琉璃的语气里透着资本独有的嘲弄与高高在上,“堂堂正派名门第一剑仙,不在高阁上供奉着,竟然在这种下水沟里……给底层的泥腿子当看门犬?”
这句话像一根带锈的钉子,死死砸进苏清颜的耳膜。
苏清颜握剑的手指因用力过度,指节泛出死人的青白色。牙关咬紧时,脸颊侧面绷起了一条生硬的肌肉线条。
剑骨深处的污染痛楚正在被契约的强制力一点点唤醒。她只要退半步,契约里的死规矩就会直接搅碎她的识海;如果不退,她就要在这里,为了一个逼她低头的黑市流氓,彻底舍弃名门剑仙最后那点体面。
她觉得恶心,屈辱感像毒草一样在肺腑里疯长,顶得她反胃。
但她抬起了头。
那张一贯清冷的脸上,此刻除了屈辱,只剩下冷酷到极致的杀意。她盯着燕琉璃,必须完成这趟差事,必须念出李长生教她的台词。
“我的规矩,”苏清颜声音微微发颤,却冷得像在嚼碎冰块,“就算是天庭的查账官来了,也得在门外侯着。”
燕琉璃嘴角的冷笑彻底化作锋芒:“剑修的骨气,看来也标了价。我倒要看看,你这看门犬有几分斤两。”
“拿下。”
两名护卫同时暴起,长刀带着血煞之气劈向苏清颜的面门。
苏清颜没有退。
长剑出鞘一寸。
仅仅一寸。
灵界阶9阶的剑意,顺着那一寸缝隙宣泄而出。没有华丽的光影,只有极致的、能把空间都切开的物理切割。
长街上的风瞬间断流。
“铛!”
两名护卫的刀刃在接触到剑意的瞬间,直接崩碎成十几块废铁。9阶的剑气像铁壁一样掀在他们胸口,沉重的铠甲往里剧烈凹陷。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如同被重锤砸中,双双倒飞出去,撞碎了后方的石墙,倒在废墟里没了动静。
剑气余威不减,直逼燕琉璃。
燕琉璃引以为傲的8阶威压,在这股纯粹的9阶剑意面前,就像一块撞上铁板的豆腐,瞬间被绞得粉碎。
她脸色一白,气机倒涌,脚下连退三步。高级皮靴的鞋跟在青石板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白印,才勉强稳住身形。
空气陷入了死寂。
燕琉璃的呼吸停了半秒。她看了一眼废墟里生死不知的护卫,又深深看了一眼握着剑、半步不退的苏清颜。
强夺的代价,显然已经超出了这位独立审计使的底线。她眼底的傲慢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弹了弹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冷霜化作了恰到好处的微笑。
“苏剑仙好大的火气。”燕琉璃越过苏清颜,看向后方还在泥水里趴着的王富贵。
“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有高人在此,强拆确实唐突了。”她语气变了,透着商人的和气,“王掌柜,地上凉。带路吧,我想跟你们当家的,来一场深度洽谈。”
王富贵立刻从泥水里爬起来。他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腰背再次弯了下去,仿佛刚才被一刀拍飞的人根本不是他。
“燕大人体面。您这边请。”王富贵在前面领路。
燕琉璃经过苏清颜身边时,没有再看她一眼。
暗市走廊的光线越来越暗。
在即将踏入密阁的那扇虚掩的木门前,燕琉璃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放慢了。
她的右手一直藏在宽大的袖口里,指尖依旧捏着那枚灵石金币。只不过,此刻金币的表面,已经蒙上了一层代表禁忌阵纹的暗红。
既然明面上的獠牙咬不动,那就用商盟最隐秘的手段,称量一下这背后的底蕴。
她的大拇指用力。
“咔。”
极其微弱的碎裂声被衣服的摩擦声掩盖。
金币化作粉末。这些碎屑并没有落下,而是化作了无数根肉眼无法察觉的因果律锁链,顺着地板的缝隙,像剧毒的蛛网一样悄无声息地向门内的李长生蔓延过去。
气运对赌局,启动。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燕琉璃推门而入。一场以命和气运为筹码的深层博弈,无声笼罩了整个密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