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推开隐秘黑市核心区那半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门轴发出酸涩刺耳的摩擦声。整个黑市废墟被一股散不去的焦糊味和霉味裹挟着。此前刑堂和商盟的联合洗劫,连铺在地上的青岩砖都被撬走了一半,货架被暴力劈碎,满地都是踩着血脚印的烂木头。

废墟深处,一块塌陷的承重墙板后传来极轻的响动。

王富贵满身灰土,一条胳膊用撕破的衣襟吊在脖子上,从防窥阵法的残渣堆里钻了出来。他走得很慢,胸口随着呼吸发出破风箱似的杂音,那是强行催动残符被反噬的内伤。

跟在他身后的是柳若曦。她脸色苍白得像纸,袖口处有一大片干涸成暗红色的血迹,那是不久前为了掩护脱逃而割腕放血留下的痕迹。

李长生看着两人,一句话都没问,直接走到废墟中央那块稍微平整的空地上。

他解下腰间从罪渊带回的几个鼓囊囊的储物袋,手腕一翻,袋口朝下。

哗啦——

不是几十个,而是像开闸泄洪一般。成百上千个散发着微光的纯净盲盒,如同泥石流般倾泻在废墟上,瞬间堆起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没有一丝刺鼻的香火毒素。那股极其纯粹的灵气波动,直接把周遭阴冷的空气和血腥味强行向外推开了几尺。原本昏暗的地下核心区,被这堆足以买下半个外门的财富照得通明。

左侧通风管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那是两个一直蹲守在废墟外围、准备随时捡漏的商盟残党。此时,其中一个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座发光的盲盒山,嘴角不自觉地往外淌着口水。另一个人手一抖,传音玉简掉在了防风板上,他连去捡的勇气都没有,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去向上面报信。

李长生听见了通风管里的动静,没有去管。老鼠散播消息的速度,比任何阵法都快。

王富贵踉跄着扑到盲盒山前,仅剩的一只手抓起两个盲盒。他没有用灵力探查,而是凑到鼻子下深吸了一口,充血的眼珠子瞬间亮得吓人。

“好货……全是没过水的干净货。”王富贵喉咙里滚出一阵嘶哑的笑声,他猛地转身,用牙齿咬住衣襟,单手从贴近胸口的位置,掏出那枚沾着汗水和泥垢的商盟底层假账玉简。

“楚休狂那老狗为了吃下黑市的地盘,这几天一直在强抽底层的资金池。”王富贵把玉简铺在废砖上,手指点在上面三条发暗的红线上,“东街、南市、还有渡口的这三家钱庄,底仓早就空了。他现在正发了疯地逼散修还债,想把窟窿填平。”

“怎么拆?”李长生拿脚尖拨开一个滚落的盲盒。

“不用拆。”王富贵抬头,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微微抽搐,透出一股彻底剥离温情的资本狠毒,“散修被逼债逼急了,最缺的就是现款。咱们把这些纯净货砸出去,价格比市面低三成。只认楚氏钱庄开具的香火珠现票,不收任何欠条和实物抵押。”

王富贵用手指在砖面上画了个圈:“不出三个时辰,拿到我们货的散修,为了套现,会把那三家钱庄的门槛踩烂。楚休狂拿不出钱,他那个靠借新还旧撑起来的盘口,瞬间就会崩盘。”

“把消息放出去,越贪婪越好。”李长生敲定计划,没再看那堆盲盒,转身走向黑市中央已经被劈成两半的总控阵台。

原本刻满繁复阵纹的青铜台面上,横亘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这是先前刑堂强拆留下的物理破坏。

李长生站在断裂的阵台前,眼前的世界迅速褪色,覆上一层灰白的滤镜。

残留在阵台断口处的防御逻辑代码,在视野中化作一团团杂乱无章的乱码,正在互相排斥。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盲盒堆里抓起一把最高纯度的本源晶石,走到阵眼凹槽处,像填沙袋一样,粗暴地把这些极其昂贵的资源塞进破损的缝隙里。

手指顺着那些互斥的乱码边缘抹过。

他不修补,而是利用纯净资源提供的庞大能量,把两段完全不兼容的防御代码生生拼接在一起。

咔咔。

阵台深处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圈带着扭曲灰光的屏障顺着核心区的墙根升了起来。这不是正常的阵法运转,这是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用财富硬撑起来的规则错位。

完成拼接的瞬间,李长生太阳穴猛地一跳,一股极端的胀痛感直冲脑海,鼻腔里涌出一股铁锈味。这是凡人之躯强行干涉阵法底层逻辑的超载反应。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将一块泛着幽蓝光晕的极品纯净本源向后抛去。

一直背在身后的黑棺,棺盖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条缝。那块极品本源连个回音都没砸出,就被彻底吞没。

几息后,一缕极度精纯、不带任何活人温度的阴气,顺着一人一鬼之间的血契锁链,悄无声息地倒灌进李长生的经脉。那股几乎要把脑袋撑爆的胀痛感,被物理意义上的极寒强行压制下去。

李长生紧绷的下颚线微微放松,一人一鬼在风暴前夕,完成了一次没有言语的战备交接。

而同一时间,站在废墟角落的柳若曦,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她正弯腰把散落的纯净药材分门别类地装进玉匣。周围的温度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却感觉连骨缝都被冻透了。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立起来。

深空之上,仿佛有一道视线,越过了外门的重重云层和法阵,直接穿透了黑市废墟的废土,钉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打量着盘中餐的贪婪。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只有绝对的理所应当。

一枚如同冰凌般的精神烙印,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烙在了她灵魂最深处。

柳若曦的手指猛地收缩,指甲在玉匣边缘刮出刺耳的声响,几滴血珠渗了出来。她感到了一种完全无法呼吸的绝望。这根本不是外门那些管事或执事能散发出的压迫感,这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猎食者的圈定。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阵台旁脸色苍白的李长生,又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疯狂计算挤兑路线的王富贵。

柳若曦喉结吃力地滑动了一下。她死死咬住下嘴唇,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硬生生把那种牙齿打颤的战栗感咽回了肚子里。

她收回视线,把装好药材的玉匣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商战的炮弹已经上膛,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让李长生分心。

就在王富贵把最后一条挤兑路线图在砖面上画完的瞬间。

外面的集市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散修暴动的嘈杂。那是一阵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切割成碎块的尖锐啸鸣。

砰——!

黑市废墟上方残存的穹顶,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暴力瞬间撕开。漫天的尘土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一股极度冰冷的剑气当空绞成了齑粉。

刚刚升起的那圈扭曲的灰光屏障猛地向内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表面瞬间布满了一层白霜。

外门经济绞杀的屠刀还没正式挥下,门外的强拆剑阵,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