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被深度污染逼出的非人嘶吼,像含着一口浓血,终于冲破了柳若曦死死扣紧的苍白指缝,在逼仄的地下室里擦出一丝压抑的震颤。
苏清颜颈侧的黑色血管膨胀到近乎透明,肌肤下能看到黑色的絮状物如铁线虫般游走。
就在这致命的声音即将穿透地层、钻入上方陈玄鹤耳中的同一瞬。
地表之上,废药房主屋门外,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李长生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右眼的血缝艰难地透过头顶那排狭长的通风缝隙,看向外面的街道。
灰暗的天光下,一个瘦骨嶙峋的外门女修被两名执法弟子从墙根的烂泥堆里拖了出来,重重甩在陈玄鹤那双沾满暗红血迹的铁靴前。
女修名叫沈青泥。此刻,她衣衫褴褛,半边脸被碎石划烂,双手却如铁钳般死死捂着嘴。她的指缝间,露出了半截枯黄发霉的带灵废草。
那是散修们在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劣质残渣,微弱的灵气早已混杂着严重的腐败毒素,却也是他们压制体内污染异化的唯一救命稻草。
“吐出来。”陈玄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如同在看一坨散发着恶臭的烂肉,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沈青泥像一条濒死的野狗般蜷缩在泥水里。面对足以劈开巨石的铁靴,她非但没松手,反而将那半截满是泥沙的废草拼命往喉咙里塞。因为塞得太急,粗糙的草根划破了食道,鲜血顺着嘴角和下巴涌出。
她满口是血,牙齿打着颤,吐字模糊不清:“给我一口干净的气……求求仙师……就一口……”
陈玄鹤冷冷地扫过周围的断墙。那些残破的墙缝后面,不知藏着多少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这不仅仅是一次净灵搜查,更是一次对周边隐匿者的敲山震虎。
他没有拔刀,只是缓慢地抬起了右脚。
沉重的玄铁靴底带着刺耳的风压,残忍地跺在了沈青泥的侧脸上。
“咔嚓!”
下颌骨碎裂的闷响令人牙酸,混杂着泥水飞溅的声音。
陈玄鹤戴着寒铁护指的右手闪电般探出,粗暴地捅进她因下巴粉碎而无法闭合的口腔,指尖直接刺穿了她的软腭,硬生生从喉管深处抠出了那团混合着血肉和胃酸的碎草渣。
沈青泥的眼珠因为剧痛向外凸起,喉咙深处撕裂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呼。
这声惨呼极其尖锐,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硬生生穿透了青石地砖。它在物理层面完美掩盖了地下室里苏清颜喉间同时爆出的那半声低吼。
一明一暗两道非人的声音,在隔绝生死的界限上交织在一起。
李长生盯着通风缝隙外那双失去焦距的绝望眼睛,骨髓深处泛起一阵寒意。目睹这血淋淋的惨状,他的神经被狠狠刺痛。底层对无毒灵气的极度饥渴,把他们变成了最好的耗材和试药载体。只要给他们一口纯净的气,这帮人连命都能交出来。
陈玄鹤嫌恶地甩掉手上的血肉,将那团废草扔进泥坑。
他看都没看地上疼得昏死过去、浑身抽搐的沈青泥,大步跨过她的躯体,径直走向废药房的主屋大门。
“拆掉所有隐匿节点。”陈玄鹤冷冷吐出一道指令。
“遵命!”
数名披坚执锐的执法弟子如狼似虎地扑上前来,拔出制式长刀,对着废药房外围的残破承重柱和墙角疯狂劈砍。
“砰!砰!”
刀刃撞击石柱的巨响顺着墙壁传导。
李长生脚边的泥地里,柳若曦匆忙画下的隐藏阵纹开始疯狂闪烁,随后“噗”地一声,一角灵光彻底熄灭。地下室的物理防御迅速崩解。
大块的土坷垃从天花板上砸落,掉在苏清颜不断反弓的身体上。
外界盘查步步紧逼,李长生不能再等。
他咬紧牙关,左手掌心强行逼出一丝比头发丝还细微的纯净本源,试图将其作为应急安抚的诱饵。
微弱的金光刚一在昏暗中亮起。
半昏迷状态下的苏清颜猛地睁开了眼。那双原本清冷高傲的眼眸中此刻没有任何理智,只有被污染折磨到极致后、对纯净本源病态的饥饿。
高阶剑骨在感知到同源气息的瞬间,爆发出野兽护食的本能。
“唰!”
苏清颜原本被柳若曦死死用肩膀压住的右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猛地崩开压制。她右手如同探照的毒蛇,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了李长生逼出本源的左腕。
五根纤细苍白的手指,此刻像精钢打造的铁箍。尖锐的指甲瞬间刺破了李长生小臂的皮肉,鲜血涌出。她甚至试图将嘴凑过来吸吮那沾着血液的本源。
“唔!”李长生闷哼一声,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不能由着她失控。一丝本源不仅拔除不了深层污染,这股灵力漩涡还会直接引爆上方陈玄鹤的探灵罗盘!
“放手!”李长生眼底闪过一抹凶戾。他没有往回抽手,反而借着苏清颜拉扯的力量,身体猛地前压。
他肩膀一沉,用尽全身的重量压住她的手肘,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反关节发力。
“咔嚓!”
伴随着骨骼错位的脆响,李长生发狠折断了苏清颜部分腕骨,挣脱了那如同死锁般的禁锢。
他没有丝毫怜悯,反手一把将她脱臼的断腕死死按进湿冷的泥地里。
苏清颜因为剧痛剧烈挣扎,如同濒死的离水之鱼,污泥溅了两人满脸。
但危机远未解除。
头顶的震动越来越密集。“噗,噗,噗!”接连三道闷响,周围隐匿阵法的节点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接连炸裂,地面的震颤让人无法站稳。
李长生猛地仰起头,死死盯着上方。
“窃天体,开。”
眼球四周的毛细血管因承受不住超负荷的推演瞬间崩裂,两行刺目的血泪顺着眼角滑落,流进他干裂的嘴唇。
在他的乱码视界里,原本昏暗的地下室变成了一个充斥着扭曲字符的数字囚笼。
上方,代表搜查网的血色乱码正像一张没有任何空隙的铡刀网,一寸寸压下,陈玄鹤的灵力波纹清晰可见。
下方,苏清颜体内的黑红乱码已经彻底沸腾,像一团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
而在他身侧,黑棺内部那一团巨大的、代表着海量纯净本源的耀眼金光,在这灰暗的代码视界里如同黑夜中的烈火一样惹眼。
这笔拿命换来的无毒资源,此时成了致命的破绽。一旦被罗盘捕捉到残响,他们会被瞬间碾碎。
抛弃?来不及。
封印?红绫沉睡的黑棺表面血痂根本锁不住。
李长生的目光在暴走的剑骨与刺目的金光之间疯狂切换。大脑深处的刺痛如同被重锤砸击,算力负荷濒临极限。
突然,一条极其隐蔽的底层代码逻辑链在他眼前拼凑成型。
活体容器死角。
高阶修士的躯体,经历过无数次洗髓伐骨,本身就是一个能隔绝天地探查的“黑箱”。
乱码给出了唯一的生路:将所有纯净资源,一次性全部强行灌入苏清颜的体内!利用她这具即将崩溃的高阶躯壳装载海量资源,形成物理层面完美的探查死角。陈玄鹤能探出游离的药香,却绝探不透一个活体高阶修士的内循环屏障!
这是唯一解,但这也就意味着,李长生拿命换来的、这笔庞大到足以改变他命运的资金底牌,将在瞬间彻底清零!他将重新跌回那个口袋空空的绝境。更别提这股海量本源极有可能当场撑爆苏清颜的经脉,甚至导致她清醒后拔剑杀主。
赌不赌?
李长生的目光再次扫过头顶通风孔外,那滩沾着沈青泥鲜血的浑浊泥水。
钱没了可以再骗,命没了就真成了一摊烂肉。
李长生眼底闪过一抹偏执的冷意,咬碎牙关,在绝境中敲定了这个代价惨重的活体容器豪赌。
“轰——”
随着他决断落定的瞬间。
头顶最后一道隐匿阵法的微光,在黑暗中挣扎了两下,彻底崩散熄灭。
伴随着一声木石碎裂的巨响,废药房主屋残破的大门被暴力踢成碎片。
沉重的铁靴脚步声如重锤般砸在地下室两人的心头上。陈玄鹤那双带着沈青泥鲜血的铁靴,重重踏在了废药房主屋发霉的地板上。
伪装,即将荡然无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