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
指甲抠进肉里的声音,在崩塌的废墟背景音里很微弱,却极其刺耳。
苏清颜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司徒劫那双沾满腐臭虫液的枯瘦手爪,已经像铁箍一样,死死锁住了她白皙脆弱的咽喉。
“嘿嘿……现成的沙袋。”
司徒劫喉咙里挤出夜枭般的干笑。他不敢在这里久留,外面的黑色空间裂刃正像推土机一样碾过来,他必须用点什么东西去堵住前方的裂隙,给自己挤出逃生时间。
高阶剑仙的肉身,最合适不过。
苏清颜经脉寸断瘫软在地,这一卡,直接截断了她最后一口气。
但在这近乎窒息的瞬间,她没有蹬腿,也没有乱抓。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用力咬了下去。
“嗤。”
舌尖破裂,满嘴腥甜。
这不是为了清醒。她借着这点血气,强行催动了体内最后一丝无瑕剑骨的本能。
没有剑气溢出,只有一股极其细微、频率极其特殊的灵波,顺着泥泞的地面,直接撞进了李长生那片死寂的乱码感知里。
不远处,瞎眼的李长生正趴在烂泥中。脑域里因算力超载带来的钝痛,正将他一寸寸往深渊里拖。
就在这微弱剑波传来的瞬间。
李长生猛地咬碎了舌侧的肉。剧痛强行刺激着萎缩的神经,他抬起满是血泥的右手。
“去死——”
没有多余的酝酿。最后一点刚刚吞下还没化开的纯净本源,被他粗暴地砸进经脉。
仅剩的一截乱码锁链,从他掌心悍然射出。
破空声撕裂了死角的平静。
司徒劫本来已经要把苏清颜提起来往外挡,后颈的汗毛突然炸立。
他太熟悉这种属于底层散修的危险直觉了。
没有回头,司徒劫将苏清颜往前重重一拽,身体像一条无骨的蛇般向右侧诡异地扭转。
“砰!”
乱码锁链擦着他的肩膀射入后方的石壁,炸出一团碎石。
仅仅是擦过。
破衣被撕裂,司徒劫干瘪的肩膀上被刮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一击落空。
李长生那只撑在地上的手猛地一抖,指甲在泥地里抠出五道深沟。他喉咙里涌起一股黑血,顺着嘴角淌进泥里,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
算力,彻底枯竭了。
脑域里最后一点灰白的能量轮廓也像被掐断了电源,陷入了绝对的盲区与死寂。
“强弩之末!还敢逞凶?”
司徒劫看出了李长生已经油尽灯枯。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不再掩饰行迹。
他一手掐着苏清颜的脖子,拽着她的头发,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往空间裂隙的方向倒退。
刚退两步。
“吧嗒。”
一只有些发抖的手,握着半截断剑,死死扒在了他脚踝前方的石砖上。
是陆长庚。
这倒霉蛋两条腿哆嗦得像是在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凭着身体的本能爬了过来,拿断剑当绊马索。
“别……别动苏仙子……”陆长庚牙齿打着颤,结结巴巴,声音细得像蚊子。
司徒劫低下头,枯黄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极度的轻蔑。
“滚!”
他连术法都没用,抬脚狠狠踹在陆长庚的胸口。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陆长庚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废墟石壁上,软绵绵地滑落在烂泥里,彻底没了动静。
彻底碾碎了底层凡人徒劳的反抗,司徒劫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继续往后退,目光扫到了缩在墙角的赫连铮。
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世家少爷,正死死抱着脑袋,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牙齿磕碰出“咯咯”的声响。
“啧啧啧,世家少爷。”
司徒劫一边拖着苏清颜,一边用那破锣般的嗓音阴阳怪气地嘲弄。
“平时高高在上,看我们这些底层散修像看虫子一样。怎么?到了这种死地,你们这些所谓的天骄,就只会躲在女人和残废背后发抖?”
“你那个瞎子主子不行了,这个剑仙马上就要去填缝了。”
司徒劫空出的左手指了指越来越近的空间裂刃。
“要不,你来替她?”
司徒劫每一句话,都伴随着苏清颜在烂泥里被拖拽的钝响。
赫连铮的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下唇被咬烂,鲜血流进嘴里。
害怕。极度的害怕。从小到大,他有无数的护卫,有家族的阵法,他从未直面过这种将人当成材料去填补缝隙的纯粹恶意。
但就在司徒劫那声“只会躲在女人和残废背后”落下的瞬间,赫连铮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核心阵眼里那些惨烈的画面。
那个化作怪诞石像堵死时空裂隙的左癫。那个在毒气室里用血肉之躯死死卡住阀门的裴半雪。那个撕裂时间轴彻底消散的林青蝉。
所有人都在拼命,所有人都在流血。
凭什么只有他在发抖?
一直以来那层名门的包袱,那层伪装出来的傲慢,还有被李长生踢碎后剩下的懦弱……
在这一刻,被这句底层散修的恶毒嘲讽,彻底震得粉碎。
“我……不是废物。”
赫连铮喉咙里挤出一声类似疯狗濒死前的低吼。
司徒劫正准备把手里的苏清颜推向前方的裂隙。
突然,一道人影从烂泥里扑了出来。
没有用任何步法,没有捏任何法诀。
就像街头最下三滥的无赖打架,赫连铮手脚并用地扑向司徒劫,死死抱住了他正在拖拽苏清颜的那条胳膊。
“你干什么?!”
司徒劫一惊,空出的左手猛地砸向赫连铮的背心。
“砰!”
赫连铮一口血喷在司徒劫胸口,但他没有松手。
不仅没松手,他还张开了嘴,像一条彻底发疯的恶狗,一口咬在司徒劫的手腕上!牙齿穿透表皮,死死嵌入了肉里。
“啊——疯子!给我滚开!”
司徒劫痛得尖叫,手里的力量一松,苏清颜跌落在泥水里。
司徒劫疯狂地用拳头砸着赫连铮的脑袋,每一拳下去,都能听到头骨沉闷的裂声。
赫连铮满脸是血,双眼死死盯着司徒劫。
他感觉不到痛了。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灵气从他那残破的丹田处冲天而起。
司徒劫砸下去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他感觉到了。那是道基燃烧的波动。
“你疯了?!你把道基点燃了?!你会变成废人的!”司徒劫干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极度的骇然。
在修仙界,道基就是命,毁了道基,连凡人都不如。
“人都死了,你留着那些破烂道基给谁看?!”
赫连铮满嘴是血地绝望咆哮。
随着这声咆哮,一张刻满暗红色雷纹的符箓被他从怀里抽了出来。
顶级天雷破阵符。
没有灵力催动?那就用燃尽的道基来点!
“不——”
司徒劫凄厉地惨叫。
符箓上的雷纹瞬间点亮整个死角。
“轰——!!!”
刺目的雷光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太阳,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轰然炸开。
雷火倒灌。
首当其冲的司徒劫,连逃跑的动作都没做完,干枯的身体就在雷光中层层瓦解。皮肉、骨骼,在极度的惊骇中,瞬间被炸成了漫天的血雾飞灰。
气浪掀翻了烂泥里的苏清颜,也将瞎眼的李长生往后推出去数尺。
爆炸的中心,赫连铮倒在血水里。
他的道基彻底粉碎。双腿在爆炸的近距离冲击下被齐根炸断,森白的腿骨暴露在空气中,整个人已经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残废,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近于无。
但这一场向死而生的自毁爆炸,带来了唯一的回报。
原本坚不可摧、正向内挤压的空间壁垒,在顶级天雷符和道基自爆的双重冲击下,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微弱的缝隙。
外面的空气顺着缝隙灌了进来。
李长生趴在地上,盲区里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这片废墟的味道。
但他翻卷着烂肉的手指刚刚抠住地面,那道被炸开的缝隙边缘就开始剧烈扭曲。
空间的自我修复规则正在发力。
那条用双腿和道基换来的生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闭合。
雷光还没完全散去。
司徒劫化为了飞灰。
双目失明脱力的李长生、经脉寸断的苏清颜、彻底残废的赫连铮,还有生死不知的陆长庚。
这群伤残满营的残兵,真的能跑赢这场空间湮灭的生死倒计时,从那条即将合拢的缝隙里逃出生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