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角质顺着李长生的小臂向上攀爬,皮肉里的血管在这一刻停止了搏动,变成了一根根冰碴般的固态细线。

他没有撤回双手。

十根被灰白乱码包裹的手指,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硬生生砸进了公仪绯暴露出的暗红色核心端口。

没有声响,没有强光。

在手指没入端口的瞬间,主控台周围三尺的空间,扭曲出肉眼可见的物理褶皱。旧天庭修补司的秩序代码,与大荒深渊毫无理智的无序吞噬,在这个不到巴掌大的切面上迎头相撞。

最纯粹的逻辑互斥。

“呃——”

公仪绯瘫倒在台面上,喉管里挤出一串漏风的破音。她引以为傲的底层代码,在李长生暴力的缝合下,被一条条切断、揉碎。灰白色的乱码化作锋利的碎片,将她的权限死死压住,然后强行与深渊的吞噬路径绑在一起。

每一微秒的对撞,都在疯狂撕裂这片微观下的空间。

但反震的余波同样顺着接口,毫无保留地砸在李长生身上。

晶体化越过了手肘,小臂的关节彻底失去了弯曲的能力。窃天体的死循环乱码在视界中疯狂报错,屏幕上甚至飙出了一排排猩红的报错血渍。反馈回来的排斥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海,剧烈的刺痛让李长生下颌紧绷,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扛不住。

按照这种维度排斥的烈度,没等把公仪绯的权限完全钉死,他的双臂就会先一步崩解成一滩透明的粉末。

就在透明角质逼近肩膀的微秒间隙,李长生的右耳捕捉到了一种极不和谐的频率。

那是从中枢盲区传来的波动。在一片狂暴的空间撕裂声里,那个角落散发着一种死水般的无念频率。没有任何求生欲,没有任何对高维降临的应激反应,甚至连恐惧和悲伤都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在狂暴的能量风暴边缘,诡异地卡出了一块没有温度的死角,微弱地抚平了周围毫厘间的空间褶皱。

是萧晚宁。

一个修为尽失、伪神信仰彻底粉碎的凡人,在极端的绝境下,散发出的纯粹平静。

李长生连头都没回。他咬破了嘴唇,强行从超载的窃天体中分出一丝算力,顺着那微弱的空间波动,将这股死水般的波段拓印下来,直接混入了自己的灰白乱码中。

同频的瞬间,疯狂攀爬的晶体化陡然一滞。

手肘处的透明角质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硬生生停在了肩膀下方两寸的地方。极端互斥的反震力被这股凡人波段切入引导,在崩溃的边缘勉强维持住了一个即将断裂的平衡。

缝合继续推进。

但互斥产生的物理乱流,并没有被完全抵消。

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风暴顺着主控台的基座向外溢出,带起沉闷的呼啸声,狠狠砸在盲区的残破屏障上。

苏清颜按在地上的双手早已被冻死在原位,物理屏障上那如蛛网般的裂痕,在暗红风暴的撞击下瞬间扩大。细碎的缝隙里漏出了尖锐的风声,地砖上的合金碎屑被卷到半空,打在她的脸上,割出一道道血痕。

结界要破。

苏清颜牙关紧咬,齿缝间全是血腥味。她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体内那副本就严重龟裂的无瑕剑骨,在她的强行压榨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没有任何犹豫,她硬生生从开裂的骨缝中,抽出了最后几缕纯净的本源剑意。

这不是用来挥剑的,而是用来堵漏的残丝。

银色的细丝顺着她发颤的手臂滑下,如同物理钢针,强行卡进了物理屏障最大的那道裂缝中。

“咔……”

她的右肩猛地向下塌陷了半寸。无瑕剑骨的一截锁骨在这股绝命对抗中彻底粉化,变成了肉体里的碎渣。剧痛让她的呼吸瞬间停滞,后背的布料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她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只是把身子压得更低,死死顶住裂缝。

云清月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她干涸的经脉里再也挤不出一丝灵气,两行鼻血顺着下巴滴落。

看着苏清颜塌陷的肩膀和开始灰败的脸色,云清月的手指猛地收拢,指甲深深刺入自己胸口的穴位。

那里藏着太上忘情录最底层的本源封印。

再抽,连命都没了。

云清月没有表情,手指继续发力,尖锐的指甲划破了皮肤。一滴粘稠如水银的太上冰气被她从心头血里强行逼出。冰气没有去加固屏障,而是化作一条精准的细线,越过混乱的阵纹,死死封住了苏清颜的心脉与那条残碎的右臂经脉。

极寒强行压住了苏清颜痛觉神经的末路反馈,也延缓了剑骨粉化带来的即死危机。两个重创的女人,用这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把这道裂缝死死堵在了身前。

陆长庚缩在后方的角落里,双手抱着头,连滚带爬地往墙角挤。他不敢睁眼,更不敢出声,生怕自己那点可怜的修为引起风暴的注意。

屏障虽然勉强稳住,但高维压迫下的细碎污染,还是顺着边缘渗了进来。

几点带有诱惑气味的暗红香火因果碎屑,从裂缝的死角飘落,直挺挺地落向被护在最后的凡人圈。

王富贵双膝跪在地上,两条腿抖得停不下来。看着那几点像火星一样的暗红碎屑飘向旁边的萧晚宁,他猛地一咬牙,肥胖的身躯硬生生挪了半尺,挡在了碎屑下落的轨迹上。

嗤。

碎屑落在他后背的皮肉上,直接烧穿了粗布衣裳。高维的腐蚀力没有半分阻碍,瞬间在他背上烫出几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红血泡。

王富贵疼得五官缩成了一团,倒抽了一口凉气。冷汗顺着他的双下巴直往下滴,但他愣是没挪地方。

他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块早被血污浸透的破布。他用那只满是粗茧、甚至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笨拙地凑到萧晚宁脸旁,在她眼角的一抹血迹上擦了两下。

“没……没事。”王富贵咧开嘴,露出两排泛黄的牙,声音打着颤,“别怕,老爷在前面顶着呢。”

萧晚宁没有躲闪。

她安静地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周围是满地的血迹和崩碎的石块。她的眼神里没有伪神大阵带来的恐惧,也没有过去的冷漠。她就这么平淡地看着王富贵背上的血泡,身上的无念波段像一潭死水,任由外界风暴如何肆虐,始终没有一丝涟漪。

主控台前。

李长生收回了感知,十指上的灰白乱码化作细密的物理针脚,将公仪绯的核心代码最后一块缺口死死缝合。

日志面板上的报错信号全部卡死,大批乱码重新排列,整个大阵的底层逻辑被强行倒转。

公仪绯干瘪的躯体开始散发出焦糊味。她被当成了迎击真神威压的替死垫,生机和代码正在被大阵的逆向吞噬疯狂抽离。

她那双泛着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她知道自己要宕机了,连同引以为傲的天道修补司首座身份,都将被这个凡尘阶的疯子碾成劫灰。

但在核心逻辑彻底崩断的最后几微秒前,公仪绯干裂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极其恶毒的弧度。

她的瞳孔微微偏移,视线没有看李长生,而是直勾勾地盯向了盲区深处。

主控台底端的角落里,那根极细、极微弱的血色因果连线,原本只是静静地埋在合金地板的缝隙下。

此刻,随着公仪绯放弃一切防御,强行越权启动了修补司的最后底牌,这根连线瞬间亮起。

它没有实体,也没有能量波动。

它直接无视了李长生制造的乱码缝合,也穿透了苏清颜死死堵住的物理结界,像一条饥饿到极点的毒蛇,在虚空中猛地绷紧。

连线的另一端,死死锁定了盲区深处,那正安静坐着的萧晚宁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