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燎焦了李长生额前的几根碎发。那股足以将神魂烧成灰烬的炙热,离他的眼球不到半寸。
他没有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左手死死攥着那行刚刚扯出的暗金色底层后门密钥,右手并指如刀,沿着窃天体乱码视界里那处万分之一秒的逻辑缝隙,狠狠掼了进去。
没有任何法术的光影,也没有繁复的结印。他这个触发动作粗暴、干脆,像个老练的屠夫在扯断野兽的颈骨。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钝响在窃道大阵的中枢底层炸开。那是庞大齿轮被强行逆转时发出的物理悲鸣。
李长生手腕翻转一百八十度。那行暗金色密钥化作一根死锁的楔子,精准卡进了褚万劫设定的闭环交接点。
疯狂涌向中枢的香火洪流,在撞上这根楔子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维铁壁。庞大的动能无处宣泄,被李长生强行扳过的传导管线裹挟着,向着来时的方向,以翻倍的速度倒灌而回。
高维香火强行改道产生的恐怖物理反噬力,顺着虚空重重砸在李长生身上。
他闷哼一声,五脏六腑像被铁碾子碾过,嘴角溢出一丝黏稠的黑血。但他那只维系着倒转管线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防线外围。
褚万劫半个身子已经虚化成刺眼的红光。他正准备迎接那场玉石俱焚的辉煌殉爆,用自己的命来彻底抹除这片被污染的阵地。
然而,下一息,他视界里的红色倒计时突然卡顿,变成了灰白色的乱码。
狂暴的香火洪流没有按照既定逻辑摧毁中枢,反而顺着他自己铺设的底层管线,如同决堤的毒水,全数撞进了他以及身后所有残党那早已超载的晶体身躯里。
“报错。传输路径倒置。”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褚万劫脑海中响起。
他那张常年冷酷刻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属于活人的剧烈抽搐。
“不可能……”褚万劫死死盯着中枢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嘶声。
超过负荷极限的香火算力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他的一条胳膊“砰”地一声炸成了粉末,红色的晶体碎屑四处飞溅。
“闭环是完美的……修补司的逻辑,绝对不可能被异端……这不符合常理!”
他仅剩的独眼瞪得浑圆,高维身躯因承载不住这股倒灌的洪流,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内部冲突的逻辑指令像无数把小刀,在疯狂切割他的内核。
“逻辑……逻辑必须……”褚万劫还想强行重组代码,嘴里发出狂热的呓语。
中枢里,李长生冷眼看着这一幕,五指缓缓收拢。
“你的逻辑很完整。”李长生用毫无起伏的陈述语气开口,手指扣下,“可惜,阀门在我手里。”
单调的触发动作,彻底切断了对方最后的狂叫。
“咔嚓。”
褚万劫的身躯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在难以置信的绝望中,寸寸碎裂。从指尖到躯干,再到那颗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头颅,瞬间化作了灰烬般的齑粉。
紧接着,他身后那一排排充当人肉电池的殉火营残党,连吭都没吭一声,犹如被点燃的连环雷,一个接一个在凄惨的内部殉爆中炸成了漫天血雾。
残党全军覆没的瞬间,大量高维香火毒素失去了载体,化作惨绿色的浓烟向四周弥漫。
李长生眯起眼睛,右眼的乱码视界死死锁定了这些高维毒素的轨迹。
穹顶上的裂缝还在渗着大荒真神的死气。
当那些惨绿色的毒素接触到真神渗透进来的黑洞级威压时,没有发生任何复杂的反应,而是直接发出了“呲啦”的腐蚀声。仅仅半个呼吸,连修补司都无法轻易分解的香火毒素,在深渊威压的碾压下,被无情地蒸发成了虚无。
李长生眼角微微一跳。
规则互斥。
这一幕直接证实了他之前的推演。旧神的吞噬法则与伪天庭的香火体系完全不容。只要角度卡得准,真神的威压完全可以被拿来当做抵抗高维冲击的物理缓冲垫。
与此同时,被倒刺钉在替死阵眼上的公仪绯,正死死咬着牙,将神识顺着地砖缝隙往下潜。
残党的自爆引发了极大的磁场混乱,这正是她苦等的时机。只要截取到倒灌洪流中千分之一的剩余能量,她就能溶解肩胛骨上的禁锢,重新夺回一点阵眼的控制权。
她那干瘪的指尖已经摸到了地底的一根备用管线。
能量正顺着管线往上爬。
就在这时,外围殉爆产生的物理冲击波重重撞在中枢的墙壁上。整个地面猛地向上抛起三寸。
正缩在一块倾斜主控台下的陆长庚,原本正死死抱着脑袋。地砖一翘,他再次失去了平衡。他身上的厄运常数虽然刚刚清零,但霉运的惯性还在。
“哎哟——”
陆长庚整个人像个装满沙子的麻袋,贴着地砖滑了出去,双膝重重磕向前方。
“哐当!”
他的膝盖不偏不倚,正正撞在了角落里一个凸起的半截能量阀门上。那阀门本就有些松动,被他几十斤的重量加上滑跪的惯性一撞,直接歪了九十度。
“呲!”
一串蓝色的电火花爆开。
刚准备吸纳能量的公仪绯,只觉得指尖传来一股极其霸道的反震力。被撞歪的阀门好死不死地切断了她刚刚连上的备用管线,乱流瞬间回涌。
“噗——”
公仪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胸口如遭锤击,七窍同时喷出混着内脏碎屑的黑血,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了下去。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里,全是被荒诞现实击碎的憋屈。
陆长庚捂着肿成馒头的膝盖,疼得倒吸冷气,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无意间干废了修补司首座的底牌。
但众人根本来不及喘息。
真正的灾难降临了。
残党自爆虽然抹除了敌人的武装威胁,但也彻底摧毁了法则熔炉外围仅存的静音区阵地。失去高维力场的支撑,四周的空间像被抽干空气的玻璃罐,瞬间向内坍塌。
“轰隆隆——”
极度刺目的爆炸白光褪去后,只剩下能撕裂一切的狂风怒吼。
这不再是普通的风,而是裹挟着空间碎片和断裂阵纹的空间碎流。防线被迫彻底收缩,队伍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这股能绞碎一切的死亡风暴面前。
一块拳头大小的合金残片被狂风卷起,如飞刀般擦过裴惊蛰的肩膀,瞬间带走了一块皮肉。
“躲柱子后面!”裴惊蛰疼得破了音,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一根尚未完全倒塌的阵纹立柱。
王富贵也没犹豫,一把扯过因为失去修为而冻得嘴唇发青的云清月,把她塞进了立柱内侧的死角。
两个最底层的凡人和天庭牛马,在冲击波卷来的瞬间,下意识地背靠着背,死死抱住那根立柱。他们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在风暴中结成了一面微薄的肉盾,将云清月严严实实地挡在内侧,免遭碎片切割。
碎石和金属残片像冰雹一样砸在他们背上,发出沉闷的肉搏声。两人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顺着衣角流下的血水越来越浓。
风暴的撕裂力还在急剧攀升。
李长生站在狂风中心,原本用来隔离的乱码护罩在空间碎片的切割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失去防御掩体,进退维谷,被逼入绝境。
就在这时,狂风猛地掀翻了众人脚下最后几块完整的地砖。
失去着力点的瞬间,王富贵、裴惊蛰等失去修为的凡人们,身子不受控制地倾斜,瞬间被卷向深不见底的裂缝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