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选了做燃料,那就别怪这火,烧得不留余地。”
李长生话音刚落,右手猛地一翻。原本顺着管线强压过去的灰白代码防线,被他直接切断。不仅如此,他连中枢外围那一圈用来阻挡高维物理冲击的灵力壁垒也一并撤了下来。
堵在决堤口的沙袋没了。
失去阻碍的香火洪流,带着褚万劫玉石俱焚的狂热,直接撞在了窃道大阵最核心的中枢外壁上。
“刺啦——”
声音不像爆炸,像千万只生锈的铁刷在剐蹭金属骨骼。外壁上瞬间泛起大片恶臭的白烟,一层层用来维持空间折叠的阵纹被高温强行溶解,化作暗红色的铁水往下滴答。
右眼的窃天体视界在这一刻被李长生催动到了极致。眼眶周围的毛细血管因承受不住高维视角的重压接连破裂,黏稠的黑色血珠混着乱码,顺着苍白的下颌滴在崩裂的地砖上。
他在等。等这股洪流把底层的传导链路完完整整地暴露出来。
透过发烫的视界,他清晰地看到了防线外的褚万劫。那具由香火晶体构成的身躯已经布满裂痕,透出的红光浓郁到了发黑的地步。为了填补瞬间冲击所需的海量能量,褚万劫做出了最冷血的切割。没有半点犹豫,他直接下达了对防线最底层的压榨指令。
底层管线的红光猛地一闪。李长生看到,修补司地底那些充当“活体香火过滤器”的底层残党,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浸泡在营养液里的皮肉、骨髓,在一息之间被强行榨成干瘪的残渣,所有的生机化作一次性高能燃料,顺着回路狂涌而上。
撞击外壁的洪流力度瞬间翻倍。整个中枢剧烈摇晃,头顶的穹顶裂出几道一丈长的口子,大荒真神的黑色死气顺着缝隙往里渗。
趴在不远处的公仪绯,被八根灵力蛛腿死死钉在替死阵眼上。她那张因剧痛和失去兵权而扭曲的脸,在察觉到李长生撤防的举动后,忽然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外围那快要烧穿进来的暗红火光,干裂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随后紧紧抿住。
李长生疯了。这是公仪绯脑子里唯一的判断。面对殉火营的超载自毁,居然不建防波堤,反而把胸口敞开去接。他一定会被高维殉爆连同这块阵盘一起蒸发。
想到这里,公仪绯的肩膀慢慢往下沉了半寸。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借着中枢震荡的掩护,将自己身上几根原本被死锁的因果线,悄无声息地往脚下的地砖缝隙里收缩。那里连着窃道大阵最底层的替死晶体。只要李长生被炸死,她就能借着这些暗线重新聚合残躯,从废墟里爬起来接管一切。
李长生的余光瞥见了那几根如泥鳅般蠕动的黑线。
他连冷笑都没给一个。视野里的倒计时只剩最后两秒,庞大的算力对冲像磨盘一样碾压着他的脑域。他在那片翻滚的暗红代码里,寻找着齿轮嵌合的缝隙。
“砰!”
中枢外壁东南角终于承受不住腐蚀,崩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缺口。
高压气流卷着高温倒灌进来。陆长庚被烫得在地上打了个滚,手脚并用地缩进一块倾斜的主控台金属板下面,死死抱住脑袋。王富贵死死捂着耳朵,胸口剧烈起伏,破算盘被他压在肚子底下。
一块拳头大小的香火晶体碎片,顺着缺口射了进来。它裹挟着高维能量的尾流,像一颗出膛的钉子,直直砸向李长生的后脑。
此时的李长生双手都在维系推演回路,根本腾不出手。若强行闪避,推演的视线就会断开,之前承受的冲击便全成了无用功。
旁边传来几声刺耳的摩擦声。
那是骨头在相互碾压。
苏清颜单膝跪地,嘴角还挂着带着内脏碎屑的残血。她体内的无瑕剑骨已经碎了大半,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子。但她没有喊出声,只是在碎片即将击中李长生的前一瞬,反手扣住了剑柄。
没有多余的动作,她硬生生切断了对痛觉的本能回避,压榨出骨缝里最后一丝尚未干涸的纯净剑意,迎着那块晶体碎片斜劈上去。
“叮。”
微弱的剑鸣声中,晶体碎片在距离李长生后脑不足两寸的地方炸裂。锋利的碎屑擦过苏清颜的脸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她整个人脱力地委顿下去,用剑柄死死拄着地面才没倒下。
李长生没有回头,甚至身体连晃动的幅度都没有改变分毫。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锁死在那片疯狂变幻的代码洪流上。
一秒半。
代码交织得太密,哪怕是窃天体,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要理清所有回路也显得捉襟见肘。
“七阶。”
一个发着抖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萧晚宁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失去修为后,凡人的体温在真神威压的余波和高压冷热交替中流失得极快。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青,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外围那片暗红的光晕。
曾作为高高在上的神女,被囚禁在天庭的那些岁月里,这种沉闷、刻板的代码运转声,是她听过最多次的背景音。
“镇魂谱。”萧晚宁呼出一口白气,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李长生喉结微动,只发出了一个极短促的音节。
“嗯。”
没有回头,没有道谢。在这种高压下,任何多余的词汇都是对算力的浪费。
“修补司的死士底座,只求闭环。”萧晚宁咬着牙,忍着身体的战栗继续往下说,“听那个底层敲钟的频率。每三百息交接一次。交接的时候,死板的齿轮会卡死微秒。”
不用她说完,李长生眼底的乱码已经开始疯狂重组。
他懂了。
越是追求完美的刻板闭环,在极端超载的状态下,齿轮交接的那一瞬间,摩擦力就越大,死得就越脆。
视线直接越过那些张牙舞爪的攻击代码,死死盯住了洪流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节点。
最后一微秒。
狂热的香火洪流完成了最后一次超载交接,准备向四周彻底释放高维坍缩。
就在那一组齿轮卡顿的万分之一秒里,一个灰色的盲区暴露在李长生的视界中。那是褚万劫玉石俱焚的信仰里,唯一没有被防线包裹的底层逻辑缝隙。
李长生左手猛地一探,五指死死扣进虚空。
一行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底层后门密钥,被他硬生生从那片狂热的洪流中扯了出来,死死攥在掌心。
然而,就在他握紧密钥的同一个瞬间,脚下那块承载着众人的沉重地砖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底层的合金阵纹彻底崩断,那些被榨干活体燃料催动的高维烈火,已经烧穿了最后的外壁,暗红色的火舌直接舔到了他的眉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