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的无毒本源冲刷进李长生干枯的四肢百骸。那股冲天而起的造物主极光,不仅瞬间填平了匮乏的算力缺口,更开始极其暴力地拆解他体内残留的旧天道框架。

他敞开所有的窍穴。半边碳化的左臂上,黑色的死皮如同朽木泥屑般大面积剥落。新生的肌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皮下流淌的不再是暗红的血液,而是闪烁着密集微光的全新天道逻辑代码。

上方,大荒真神因进食被打断而暴怒砸落的物理坍塌,在触碰到这股极光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绝对不可僭越的高维屏障。狂暴的虚无雷火硬生生悬停在半空,哪怕是微观层面最细小的空间裂纹,也被这股伟力强行定格。

这是属于天外天19阶造物主的绝对常数。

但这股跨维度的力量并非毫无代价。跨入19阶的微秒间,李长生的胸口猛地向内一缩。

他体内强行兼容的纯净神力,与此前吸纳的深渊底层残余乱码,在全新的法则架构下,爆发了一场宇宙级的维度排异。

两股极度互斥的高维属性,在他的脊髓深处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只有灵魂被生生扯作两截的极度裂痛。李长生眼球不受控制地外凸,眼白瞬间布满蛛网般炸裂的血丝。他的膝盖猛地弯曲了一寸,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痛。这种超越了肉身极限的排异,足以让任何高阶修士瞬间神智崩溃。

但李长生没有跪下。他喉咙里死死压着嘶吼,将下颌的咬肌绷到几近撕裂。万年来在凡人泥潭里摸爬滚打出的生存执念,化作了一把极其冰冷、蛮横的铁锤。他凭借着这股不讲道理的意志,将那些狂暴互斥的能量,如打桩般死死砸进每一个重组的窍穴中。

嗡。

四周的空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颤鸣。造物主的道基彻底稳固,暴乱的排异波动被强行压服,化作一圈实质的法则涟漪,向外荡开。

涟漪扫过残破的核心祭坛。

狂暴的能量潮汐掀起漫天锋利的碎石砂砾。几颗砂石狠狠打在萧晚宁的侧脸上,立刻刮出几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撑起护盾。她体内的经脉空空荡荡,属于无尘神女的纯净神力已经一滴不剩。失去了高维常数的庇护,深渊底层的极寒瞬间穿透了她残破的衣袍,冻得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这具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极其费力地扩张肺叶,吸入的浑浊废气让干涸的喉管火辣辣地疼。

她只能极其狼狈地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一根凸出岩盘的祭坛断骨,勉强维持着不被狂风吹走。粗糙的骨刺磨破了她的掌心,凡人的温热血液顺着指缝流淌。

在这毁灭的风暴中,萧晚宁真切地感受到了凡人那不堪一击的脆弱。

但这种冰冷与痛楚,却让她那涣散的瞳孔重新有了焦距。

她仰起头,看着上方那个被新法则包裹、将漫天塌陷强行定格的背影。伪神刻在她骨血里的万年宿命枷锁,连同那套自我感动的虚假信仰,已经被彻彻底底地粉碎了。

萧晚宁将脸颊贴在冰冷的断骨上,干裂的嘴唇微微向上牵扯了一下。

一滴没有任何香火气息、仅仅是因为风沙迷眼而沁出的凡人眼泪,顺着她沾满泥污的眼角滑落,砸在下方的血水里。

她笑了。那是一种从屠宰场里挣脱出来的,毫无保留的释怀。

半空中,李长生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不需要再用脊骨当做接地锚点。此时的他,本身就是这片空间里最高阶的物理常数。

他没有理会头顶重新转动视线的大荒真神,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极远处的虚空断层。跨界羁绊的那一头,真空庇护所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李长生化作一尊没有温度的法则实体,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对着那片虚无,虚虚一握。

没有繁复的法诀,也不需要建立阵纹。19阶造物主的牵引权限,直接在微观层面篡改了空间距离的底层逻辑。

远在无尽乱流外的庇护所内。

王富贵按在血契账本上的那根焦黑拇指,突然失去了着力点。他身下崩裂的阵眼连同周围的空气,像一块被强行剪下的画布,瞬间消失。

下一秒。

祭坛边缘的空间如水波般荡开。

“砰。”

瘫成一滩烂泥的王富贵重重砸在岩石上,双眼流出的黑血糊了一脸。旁边,处于深度昏迷边缘、手指还在淌着银色剑髓的苏清颜,以及浑身战神阴气暴走的红绫,几乎在同一时间跌落而出。

“咳……平不上……”王富贵本能地咳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胖手死死攥着那本彻底失去超凡算力的假账本,茫然地想去摸瞎掉的眼睛。

红绫眼底的凶戾还没褪去,战魂的本能让她在落地的瞬间就弓起背脊,想要暴起杀人。

但一股无形且绝对温和的规则膜,精准地覆在了他们身上,将周围致命的深渊压强彻底隔绝。

李长生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红绫的动作僵住了。她仰着头,在那张曾经熟悉、如今却透着属于天地最顶层冰冷质感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令她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异端!”

极远处的废墟深处,一声尖锐到变调的高维嘶鸣撕裂了短暂的停顿。

公仪绯从暗影中踉跄着走了出来。她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大阵反噬带来的龟裂血丝,精心梳理的发髻散落一半。前端触手被底层代码死结反向绞杀的耻辱,彻底烧断了她那高高在上的技术官僚理智。

既然截胡失败,既然这头困兽已经跨过了那道不可能跨越的壁垒。

那就连同这片废弃的地脉,一起绞碎!

公仪绯十指猛地扣入自己的胸膛,直接捏碎了三根肋骨。她将带着浓稠香火毒气的精血疯狂喷洒在手腕的阵盘上。

她放弃了所有的隐蔽与探测盲区。

轰隆隆。

整个深渊底层开始剧烈震颤。公仪绯脚下的废墟如蛛网般向外炸开,那些原本被天庭废弃的古老地脉节点,被窃道大阵强行接驳、重启。

无数根比之前粗壮十倍的暗红触手,破开地壳。每一根触手上都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森然阵纹,像是一座倒悬的血肉森林,遮天蔽日地朝着核心祭坛全面运转压来。

上方。

大荒真神的巨眼,彻底转了回来。

远古巨物不会思考复杂的权谋,它只知道,自己的口粮不仅被抢了,那个抢食的虫子身上,还散发出了让它感到极其不安的新生法则气息。

足以湮灭星辰的实质化引力塌陷,再次汇聚。

苍穹之上是暴走的真神巨眼,远端是公仪绯不计代价的全面绞杀大阵。双重绝境的夹击,足以将任何一个天外天的大能瞬间碾成粉末。

李长生悬停在半空,残破的衣摆在两股极压的乱流中无声翻卷。

面对这两座难以逾越的高山,他的右眼只剩下纯粹的理智与冰冷。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绝境的狂热。

“旧账已清。”

李长生的声音不大,却无视了所有物理介质,以法则陈述的频率,清晰地钉进了大阵后方公仪绯的耳膜,也钉在了大荒真神的本能深处。

“接下来,是新天道的清算时刻。”

看似是准备两军对垒的终极死磕,但李长生根本没有打算在这个死地硬撼。

他的右手探入虚空。新生的天道代码在他指尖疯狂汇聚、压缩,一寸一寸地拉出了一柄没有任何反光、如同黑洞般深邃的虚空利刃。

握住刀柄的瞬间。

视界之中,那漫天砸落的引力塌陷与狂卷而来的暗红触手,瞬间被解构成了无数条交错的乱码。

在两股恐怖力量碰撞、互相碾压的极度混乱中,李长生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两者交汇处,一道仅存在千分之一秒的薄弱物理缝隙。

他双手握刀,对着那道微观缝隙,决然劈下!

嗤!

刺耳的法则断裂声炸响。那片被重压焊死的空间,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半丈宽的黑色裂隙。

“走。”

李长生收刀回鞘,左手向后一扬。新晋的造物主伟力卷起地上的萧晚宁与后方的同伴,化作一道流光,一头扎进了那道未知的黑暗边界中。

轰!

就在他们踏入裂隙的刹那,真神的虚无雷火与公仪绯的窃道触手狠狠撞在了一起。能量潮汐撕裂深渊,压迫感宏大而冰冷。而在这漫天毁灭的中心,新造物主已划开虚空,带队踏入了更深邃的未知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