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啦——”

碎石粉末从穹顶扑簌簌砸下,落在众人灰败的脸上。

原本绝对隔绝的真空庇护所内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森白的冰霜。那是外部大荒真神吞噬常数暴涨后,物理法则被挤压到极致的具象化。

黑暗中,压抑的碎裂声连绵不绝。

“结界要塌了!”王富贵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胖脸上的肥肉因为惊恐而剧烈哆嗦着。

陆长庚根本来不及思考。

他一把抓起身侧那截属于莫听雨的扫帚残木,像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窜起,狠狠撞在右侧穹顶即将崩裂的承重盲区上。

“顶住!”

他喉咙里扯出破风箱般的嘶吼。残木死死抵在黑岩裂缝处,他整个人背对着石壁,双脚拼命蹬住地面。陆长庚的肩膀将粗布衣服摩擦得撕裂,露出下面紧绷到快要断裂的肌肉。悲愤交织下,他那厄运体质本能地渗出一层稀薄的高维死气,顺着木刺勉强糊在裂缝上,短暂堵住了向内渗透的极寒。

云清月刚给薛青茯冻住眼眶的血洞,也摇晃着起身。她干裂的嘴唇渗出血珠,将最后一点太上冰气化作微弱的冰柱,撑在陆长庚身侧。

庇护所里回荡着沉闷的挤压声,仿佛一个被巨人踩在脚下的干瘪核桃,处于随时崩塌的绝命边缘。

李长生依然趴在结界最边缘的地上。

他没有回头看摇摇欲坠的穹顶,充血的左眼死死贴着冰冷的黑岩。

“没时间等外部的热量渗透了。”

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铁锈。在外部几何级暴涨的吸力面前,被动防守只能是等死。

必须逆向解密。

窃天体全功率运转。左眼眶里,原本暗淡的乱码犹如沸腾的岩浆般剧烈转动。所有的算力被他强行收束成一根无形的探针,狠狠扎进那道肉眼不可见的真空壁垒。

刚一接触物理隔绝层的边缘。

深渊无处不在的高频噪音,直接顺着感知通道倒灌而入。

那根本不是声音。那是亿万个被咀嚼碎的灵魂同时在耳膜深处发出的高频惨叫。就像有百万只生锈的铁蚁,顺着听觉神经疯狂啃噬他的脑髓。

李长生喉结猛地一滚,“哇”地吐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殷红的血水瞬间从他眼角、鼻腔和双耳涌出。他左侧脖颈处的乱码鳞片不受控制地倒竖起来,皮肤底下仿佛有千万条蛆虫在游走。

剧痛让他整个人痉挛了一下,满眼都是扭曲的血色残影,根本无法看清阵纹的底层逻辑链。

就在理智即将滑向过载深渊的刹那。

“神恩……这是至高无上的神恩!”

角落里,古神通忽然爆发出神经质的呓语。

他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死死盯着结界外那沉闷且越来越急促的献祭鼓点。在那双早已被狂热扭曲的眼睛里,这足以碾碎庇护所的物理灾难,被他错乱的滤镜翻译成了大荒真神胃肠蠕动时的“神圣饥饿”。

“至高者饿了……他在召唤我们!”

古神通开始疯狂磕头,额头砸在石板上渗出鲜血。他嘴里念念有词,用尽全力发出一种极其怪异、低频的诵经声。这诵经声不仅是对李长生那些绝望闷哼的对冲,更是一种彻底放弃人性的狂热。

王富贵看着角落里疯狂磕头的古神通,牙齿打着寒颤:“疯了……这老家伙彻底疯了!”

但这股错乱的脑电波在狭小的空间里荡开后,极其荒诞的一幕发生了。

在这个连天庭绝密阵法都无法解析的深渊底层,古神通这毫无逻辑的狂热脑波,竟阴差阳错地与外界大荒真神无意识散发的某些混乱波段,产生了诡异的频率共振。

结界内壁上,突然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透明涟漪。

就像在狂风骤雨中勉强撑开了一把破伞。这层由迪化脑电波构成的精神滤网,竟真的在微秒之间,帮李长生过滤掉了大量致命的高频杂音。

脑髓里的啃噬感骤然衰减。

李长生没有丝毫迟疑。他深知古神通这种低频同调根本撑不了几秒,一旦脑电波断层,倒灌的噪音会瞬间把他撕成白痴。

他立刻放弃了暴力强拆外部加密层的打算。

左手反转,暗袋里那颗灰扑扑的石球被他重新攥在掌心。纯净的窃天代码如同锋利的手术刀,迅速切开石球外壳。

那团属于天庭高阶仙官的【废灵根残渣】再次暴露在空气中。暗红色的血肉中,潜藏的消化酶代码还在不安地扭动。

李长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压榨着体内仅存的一点算力,指尖如同拨弄琴弦般,精准地切入烂肉深处。

这一步极度危险。残渣内部的消化酶代码一旦被激活,不仅探测针会报废,他自己也会瞬间被真神标记。汗水混着血水流进他的眼睛,刺痛无比,但他连眨眼都不敢。

他没有碰那些致命的深渊标记,而是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残渣最表层附着的那一套【天枢院标准代码】。

那些闪烁着理学光芒的虚假因果线,被他像剥洋葱一样抽离出来,迅速重组、编织。

眨眼间,一层完美无瑕的数据外衣成型。

李长生将这层披着“旧神皮”的代码,死死包裹在自己那根由乱码构成的探测针外。

“去。”他在心底暴喝。

伪装完成的探测针顺着真空壁垒的极小缝隙,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悄然贴向外界那个正在疯狂运转的【虚空绞杀阵】。

大阵外围,是一层密不透风的加密高墙,充斥着天庭最严苛的身份甄别机制。

接触的瞬间,加密层亮起刺目的红光。

判定程序化作无数道实质化的逻辑锁,如同密集的铡刀,朝着探测针疯狂切下。

李长生咬紧牙关,左手五指几乎在黑岩上抠出五个血洞。

铡刀扫过那层【天枢院标准代码】。

底层判别机制停顿了万分之一秒。在伪神高层傲慢的设定中,拥有这种纯净天道代码的,只能是天庭的核心圈层,是高高在上的“自己人”。

红光黯淡,铡刀悬停。

极其细微的免检反馈顺着探针传回。

外围的高墙向两侧无声滑开一条极细的后门缝隙。李长生操控着这根藏满致命乱码的毒针,如同走钢丝般,在微秒的空档期内惊险地穿透了这道防线,直接切入法阵核心层。

切入核心的瞬间,极其庞大的高维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砸进李长生的脑海。

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剧痛,仿佛有人用滚烫的铁水在浇铸他的记忆区。

李长生闷哼一声,身体在地上痛苦地蜷缩了一下,但那只贴着黑岩的左手却死死抠住石缝,没有挪动半寸。

他强忍着意识被撕裂的剧痛,调出之前依靠薛青茯测算捕捉到的阵法频率残响。

在混沌的信息海中,他用那丝残响作为锚点,强行锁定了大阵的主回路。

几秒钟后,一幅极其复杂的阵图,在他充血的视野中缓缓铺开。

李长生死死盯着那张阵图,视线顺着复杂的能量回路一路向下解析。很快,他发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这阵法的运转特征,根本不是什么安抚深渊、平息暴动。它的底层回路上,明明白白刻着极其粗暴的能量流向:“纯净榨取-抛填深渊”。

那些代表纯净本源的光点,在阵图中被无情地碾碎成最容易吸收的液态,随后顺着漏斗般的通道,毫无保留地倒灌进深渊的嘴里。

这不是祭祀,这是极其歹毒的“催熟投喂”。

外面那些高高在上的布阵者,正在把一个完美无瑕的纯净活人,当成一枚高纯度炸弹,强行榨干其本源,然后直接塞进深渊怪物的嘴里。

难怪大荒真神的进食常数会产生如此恐怖的暴涨。这种不计代价的喂食,就像是给一个濒死饿鬼灌下了一整锅大补汤。

“把完美无瑕的同类当成催熟怪物的炸弹,旧神权真是烂到了骨子里。”李长生喉咙里挤出带血的字眼。

伴随着阵法鼓点,结界内壁不断掉落冰霜。阵图回路在视野中闪烁,李长生眼底的暴怒攀升到了极点。

那被献祭的纯净活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