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没有回音。绝对的质量碾压下,声音刚一产生就被挤成了扁平的波段。
那块数十丈长、刻满旧神残纹的神躯碎片,带着大荒真神降维的绝对重力,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真空庇护所那层半透明的隔绝膜上。
李长生双腿膝盖猛地向下一沉,骨骼交错处发出一连串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他左臂上那些刚刚被深渊污染强行接驳的暗红鳞片,在这一刻大面积崩裂,黏稠的黑血顺着手指往下淌,还没落地就被极高的重压气化。
他右眼中的乱码瀑布已经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每一根被他拽住的规则丝线,此刻都像绷紧到极限的钢丝,切割着他的血肉。
“顶不住!”王富贵整个身体像一张摊开的大饼,被死死压在黑岩上。他眼角的财富嗅觉视界里,代表上方质量的因果柱粗得像是一座倾倒的铁山,彻底压垮了所有的防守底限。
角落里,失去测算镜的薛青茯瘫在地上。她双眼紧闭,脸色惨白,耳膜却在极限的高压中捕捉到了风声划过碎片的极其细微的顿挫。
这是她的本能。风压切割岩石的尖啸声,在她脑子里自动拆解成了具体的物理偏差。
“偏了!”薛青茯猛地仰起头,冲着李长生那摇摇欲坠的背影嘶喊,“右上角三寸!那是中空的神脉腔!风切角不对!别硬抗,往左侧卸力!”
李长生没有回头。他没时间去判断这旧神技术官僚的话是真是假,哪怕慢上微秒,整个庇护所就会被彻底压扁。
他咬断舌尖,将那股剧痛强行咽下去,借着这一丝清醒,他以肉身作为支点,将手中死拽着的规则丝线猛地向左侧一斜。
“嘎吱——”
穹顶的真空隔绝膜顺着他算力倾斜的角度发生扭曲。那块巨大的神躯碎片贴着膜的弧度擦了过去。原本要将这里彻底砸碎的动能,被硬生生卸掉了一大半。
可是,大荒真神的吸力倒灌实在太恐怖。哪怕卸去了大半力道,残存的冲击力依旧超出了这层临时防线的承受极限。
伴随着一声裂帛般的撕裂响,庇护所穹顶被那块碎片的边缘生生切开了一道长达三丈的致命缺口。
防线,洞开了。
缺口敞开的瞬间,一股带着浓烈腥臭的黑色气流如同实质的触手般倒卷进来。那是大荒真神的绝对注视。
这注视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却带着直指灵魂底层的微观绞杀。
“别看上面!”云清月靠在石壁上,虚弱地吐出几个字,但还是迟了。
角落里,有三个天庭底层的俘虏因为距离缺口太近,本能地抬起了头。他们的目光正好与那倒灌进来的深渊乱流撞个正着。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最左边那人的下颌骨突然脱臼,脖子像麻花一样向后拧了一百八十度。紧接着,他的皮肉像吹满气的猪尿泡一样急速膨胀,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扭曲的黑色黏液,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咯咯笑声。
理智在微秒间蒸发,他们正在迅速异化成引爆防线的炸弹。
李长生眼皮狂跳。他的窃天算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若是让这几个异化体在内部炸开,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食指死死按在地上,强行分出一丝乱码。
那丝乱码贴着黑岩地表如刀锋般掠过,精准地切入了那三名异化体的脚踝。底层逻辑被瞬间斩断,三具膨胀到极限的躯干像泄气的皮球,在“噗”的一声闷响中干瘪下去,化作一滩滩恶臭的黑水。
但这短暂的分神,让上方的倒灌加剧了。
半空中,伴随着神躯碎片一起坠落的,还有天庭断后营的残兵。他们甚至都没能触碰到庇护所的边缘,就在真神吸力的恐怖拉扯下,直接崩解成了漫天血雾。
那不是普通的血。里面掺杂着旧神香火的恶毒怨气,顺着缺口倾盆而下,像硫酸一样腐蚀着庇护所内的一切。
王富贵看着滴在自己脚边的血水瞬间把黑岩烫出一个个坑洞,吓得往后缩。
“胖子,低头!”
红绫的声音在他头顶炸开。这位上古战魂没有丝毫迟疑,从黑棺阵眼上强行拔起身形。她一袭红衣猎猎作响,双手在胸前死死结印,将体内仅存的战魂本源强行往一块挤压。
虚幻的阴气被她压缩成了一面半固态的黑盾,横挡在王富贵等几个凡人的头顶。
“哧啦——”
漫天血雨砸在阴气盾上。这股带着旧神怨气的腐蚀力直接渗透了物理防御,直击灵魂本源。红绫的背影猛地一颤,她没有发出声音,但灵魂边缘却被腐蚀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撕裂伤口,丝丝缕缕的白烟从她身上冒出。
李长生余光瞥见这一幕,后槽牙几乎咬碎,但他被主阵死死牵制,根本无法分心去填补那个缺口。
而在同一个时间,缺口正上方的乱流中。
屠千仞正在急速下坠。他那条机械左臂已经被风压撕去了一半,露出里面跳动着火花的晶体导线。重型装甲替他挡下了最初的吸力绞杀,让他侥幸在一片血雨中保住了一条命。
他那只嵌着红宝石的机械义眼疯狂转动,最终死死盯住了极远处的上方。
在那里,天庭逃生舰的舱门已经彻底焊死。巨大的舰体在空间跃迁的波纹中逐渐虚化,引擎喷吐出刺目的蓝光,只留下一条冰冷的尾迹。
没有救援,没有接应。
屠千仞脑子里的弦,“吧嗒”一声断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引爆承重墙阻挡追兵,什么为了活命换取门票,全是一场骗局。天庭高层只是需要几个蠢货留下来搞出物理破坏,减轻这片废墟的质量,好让逃生舰跑得更快。
他,包括刚才被他一脚脚踹进爆炸中心的断腿同僚,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全都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减重垃圾。
被抛弃的恐惧在不到半息的时间里,转化成了让理智彻底崩溃的怨毒。
他千辛万苦往上爬,杀同僚,踩着活人的骨头,就落得个当配重的下场?
“既然高层拿老子当垃圾,那大家一起死!”
屠千仞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狂妄嘶吼,这是他用来掩饰恐惧和信仰粉碎的唯一方式。
他放弃了任何防御姿态,像一颗燃烧的铁陨石,裹挟着漫天血雨,顺着那道被撕开的缺口,重重砸进了庇护所边缘。
“砰!”
坚硬的黑岩被砸出了一个半丈深的大坑,碎石四溅。
倒灌的乱流和血雨中,屠千仞缓缓抬起头。他的头盔已经碎了一半,半张脸上满是刮出来的森森白骨,但那双装配着重型破甲钻的机械双腿,却稳稳地扎在地上。
他没死。
而在距离他不到两丈远的缺口边缘。
陆长庚刚才被震得在地上连翻了几个跟头,大半个身子已经滑出了安全区的范围,正手脚并用、死死扒着一条岩缝往里爬。
屠千仞那只猩红的机械眼转动了一下,像雷达一样,死死盯住了距离他最近的陆长庚。
他不认识这个凡人,他也不在乎这是谁。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最原始的野兽本能。
要死,也得拉个人垫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