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啦——!”
那声撕裂耳膜的超级龟裂声,没有在闭塞的庇护所里产生任何回音。因为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这方狭小空间内的空气就被上层灌下来的狂暴重压强行抽干了。
靠在黑棺残骸边的王富贵,身子像漏了气的皮筏子一样往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黑岩上。他眼角的血痂彻底崩裂,两道殷红的血柱顺着胖脸淌进下巴的肉褶里。
在被动激活的财富嗅觉视界中,头顶那片原本靠着虚假常数勉强缝合的香火账簿,被一根粗大到无法计算的暗红色因果柱直接捅了个对穿。
“大少爷!”
王富贵根本顾不上擦脸上的血,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布满血丝的绿豆眼死死盯着穹顶,嗓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锅底:“账平不了了!上头有人把盘口炸了!至少三座灵山的死账连本带息砸下来了!”
时间往前倒推几息,断层废墟上方的黑岩层。
天庭断后营校尉屠千仞的大拇指,正死死压在起爆键的阵纹上。
地上散落着三个重型灵能炸药包。这是高浓度的旧神香火压缩物,外壳的封印符文正因为内部灵能的狂暴膨胀而发红、卷曲。
“校尉……”
旁边,一个下半身被碎石彻底碾烂的天庭同僚,满手是血地扣住屠千仞的铁甲靴子。他疼得浑身痉挛,眼珠子往外凸,用尽最后的力气指着斜坡下方:“下面的活人法则还在跳……是不是咱们天枢院的大人被困在下面了?不能炸承重墙啊……”
屠千仞没有低头。他那只镶嵌着红宝石的机械义眼里,倒映着远处即将闭合的天庭逃生舰舱门。
活人?在深渊的绞肉机里,多活一个人,逃生舰的门票就少一张。
“下面连个神光都没冒,哪来的大人?活人就是配重。”屠千仞把探测仪往地上一扔,带倒刺的靴底狠狠踩上去,直接碾成一滩晶体粉末。
起爆阵纹上的红光即将到达临界点,一股灼人的热浪从墙缝里窜出来。
这可是三个重型炸药包,一旦殉爆,反冲力足以把方圆十丈的岩石融成岩浆。屠千仞机械眼微缩,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一把扯住那名断腿同僚的后颈甲片。
“为了能登上逃生舰……”
屠千仞手臂发力,像扔沙袋一样,将那同僚,连同旁边另外两名重伤倒地、连哀嚎都发不出声的天庭残兵,一脚接一脚地踹向了爆破中心。
“哪怕把这承重墙炸穿填海,老子也在所不惜!”
他的嘶吼声和三名残兵绝望的惨叫声刚刚离唇,便被刺眼的香火白光彻底吞没。
肉体盾牌只挡住了最初半息的灵能灼烧。残兵们的躯体在白光中连骨头渣都没剩下,直接蒸发成了一蓬血雾。紧接着,那面支撑着数万吨天庭废墟的高维承重墙,在连环殉爆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底层阵纹根根崩断,墙体解体了。
屠千仞把半个身子缩在一块巨型黑岩后,死死捂住耳朵。他并不知道,他自以为能隔绝深渊追兵、换取生机的这一炸,刚好击穿了大荒真神吞噬网里的薄弱层。
他这等底层死士,连同这片承重墙废墟,早就被天庭高层算作了废弃的减震配重。
下方的真空庇护所内,莫听雨嘴里那半块骨头还没来得及嚼碎。
角落里,陆长庚缩成一团,那句“阳春面”的余音还挂在嘴边。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枚已经结了一层白霜的厄运护身符。
就在王富贵嘶喊出声的同一微秒,陆长庚掌心的温度变了。
那种冷不再是深渊渗进来的极寒,而是一种让骨髓都觉得刺痛的死寂。
“哧——”
没有火光,只有一声极其微弱的气穴破裂声。
一道暗红色的火苗,毫无预兆地从那块枯木中心窜了出来。这不是凡火,而是护身符吸满了深渊死气后,触发的超规格业火。
上一息还泛着寒霜的木牌,在不足眨眼的功夫里,瞬间自燃,化作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啊!”
陆长庚嗓子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那股业火没有顺势烧掉他的手掌,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顺着他的掌纹烫下了一道焦黑的死劫印记。皮肉烧焦的臭味瞬间在逼仄的空间里散开。
极度的惊恐让陆长庚连滚带爬地往石壁上撞,他一只手死死攥住那只烫伤的手腕,手指发疯般地指着头顶,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他这误打误撞的死劫预警,加上王富贵吐血后的嘶吼,给李长生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零点一秒反应时间。
原本顺着李长生左臂经脉流淌、正要向心脉渗透的深渊极寒,在那一刻被强行掐断。
他没有抬头。在右眼窃天体的真实视界里,头顶那片刚刚靠着薛青茯的物理常数填补好的阵法空洞,此刻正疯狂闪烁着触目惊心的黑色乱码瀑布。
那不是逐渐渗透的压力,而是物理质量直接砸穿防线的绝境。
“闭嘴,全都趴下!”
李长生喉咙里挤出带着血沫的命令。他刚刚松开的后槽牙再次死死咬合,两侧脸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抽搐。
他不再保留,彻底放弃了对体内异化的压制。
左臂上那些刚刚失去活性、宛如死铁般的暗红色鳞片,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中全部倒竖起来。边缘锋利的鳞片直接扎进他自己的皮肉里,黏稠的黑血挤破血管,顺着指尖滴落在阵眼的刻痕上。
他将窃天体的算力开到了枯竭的极限。
右眼里,那些疯狂跳动的底层逻辑代码被他强行抽丝剥茧,化作无形的规则丝线。他双腿如钉子般扎在黑岩上,膝盖因为承受着超负荷的引力而发出危险的脆响。
“收!”
他以肉身作为支点,拽住那些规则丝线,猛地向内一扯,试图强行收缩真空力场的边界,抢在塌方彻底降临前,把头顶那个被撕裂的缺口缝合。
“嗡——”
庇护所内原本就稀薄的空气被挤压到了极致。那层依靠天庭安全常数拼凑出的半透明隔绝膜,发出玻璃摩擦般的尖啸声,艰难地向中央靠拢。
凤舞瑶捂着胸口,靠在黑棺边缘,咳出两团发黑的血块。红绫留在阵眼上的战神阴气,感受到这股降维的挤压,发出几声沉闷的爆响,冰霜大面积炸裂。
薛青茯瘫坐在地上,仰着头,原本惨白的脸变得毫无血色。身为结界校准师,她比谁都清楚上面掉下来的东西有多恐怖。
那不是单纯的石头。
头顶上方,那声巨大的龟裂终于演变成了彻底的解体。屠千仞炸毁承重墙的后果,在此刻以最原始的物理毁灭形态显现。
大荒真神那因为阵法波动而被挑衅的黑洞吸力,找到了最直接的宣泄口。狂暴的真空引力顺着缺口倒灌而入。
而在那股绞肉机般的乱流正中央,一块足有数十丈长、表面刻满旧神权残破阵纹的巨大神躯碎片,带着绝对的重力,如同一颗陨石般径直砸落。
庇护所内刚刚因为两个凡人一句“阳春面”而升起的温存,被这铺天盖地的毁灭阴影瞬间抹除。
惊天的巨响声中,那块承载着天庭高维质量的神躯碎片,夹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直勾勾地朝着庇护所尚未完全闭合的致命缺口,狠狠砸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