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劫灰的味儿,真是到哪都这么臭。”
凤舞瑶的声音哑得像漏风的风箱,伴着肺腔里浑浊的杂音。她靠在黑棺边缘,惨白的嘴角挂着刚咳出的血沫。腰间那根原本用来绑住全员防走散的毒血锁链,毫无预兆地绷直。
空气中还残留着外界重压倒灌带来的冰冷腥气。薛青茯摔断了双腿,半个身子瘫在坚硬的黑岩上,残破的法袍上溢散着一股甜腻、纯正的天庭高阶香火味。
这股味道在闭塞的真空庇护所内,比任何剧毒都刺鼻。它不仅是高阶香火,更是天庭抽干下界大域气运提炼出的血债结晶,瞬间点燃了凤舞瑶神经末梢最深处的仇恨。
伴生蛊残存的最后一滴毒液顺着锁链末端渗出,凝结成一根暗紫色的实体毒刺。毒刺没有半点停顿,撕开滞涩的空气,笔直扎向薛青茯的咽喉。
距离太近,薛青茯的双目瞬间圆睁,眼白里的血丝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爆开。她怀里的测算镜已经炸成了粉末,双手无意识地在身前乱抓,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
李长生刚刚强行弥合了结界缺口。他的左眼眶里还在往外渗着黑血,视力完全被剥夺。左臂的断骨被深渊乱码强行重组,覆满了一层交错的暗红色鳞片,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身体的算力已经见底,肌肉处于极度的僵直中。
但他没解释,也没躲闪。
借着右眼真实视界的微弱余光,他左脚踩在黑岩缝隙里,借力向右硬生生横移了半尺,直接转过身,挡在薛青茯身前。
“嗤。”
毒刺扎入他后背的暗红色鳞片。伴生蛊的腐蚀性与深渊异化乱码发生物理排斥,冒出一缕刺鼻的黑烟。温热的黑血顺着鳞片缝隙溅出来,几滴落在薛青茯惨白的侧脸上。
李长生后槽牙咬紧,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背部的肌肉群死死夹住那根毒刺,不让它再深入寸许。他闷哼一声,双腿如同生根般钉在原地,没有倒下。
凤舞瑶浑身一颤。她看到毒刺扎入李长生身体的瞬间,眼底的狠厉顿时溃散。她强行切断了毒血锁链的联系,整个人脱力地滑坐在地,死死咬住下唇。
没等李长生抽出背上的毒刺,结界另一侧的空气突然变得像泥沼一样黏稠。
“神恩洗礼之地,岂容伪神香火玷污。”
古神通披头散发地站了起来,凸出的眼球上布满了狂热的红血丝。他停止了那癫狂的诵经,双手合十,直勾勾盯着地上的薛青茯。
他不需要动手。那股与深渊底层低频同调的脑电波,直接化作无形的重压,朝着薛青茯的脑域碾压过来。归墟阶十三阶的压迫感,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足以把凡人的脑浆瞬间压成肉泥。
李长生猛地转过头,充血的右眼强行催动窃天体的真实视界。视线中全是猩红的乱码瀑布。透过这些疯狂跳动的数据,他捕捉到了古神通的同调波段,同时也看到了薛青茯身上溢散出的香火中,夹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代码。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一段残缺的暗红色因果线,充斥着下界凡人血命填补出来的业障痕迹。这是天庭常数的底层血账漏洞。
来不及细抠这代码的来源,古神通的精神重压已经逼近。
李长生强忍着脑神经被生生剥开的痛楚,将体内窃天体刚刚吸纳的深渊乱码,顺着那道因果代码的轨迹,疯狂压缩。他硬生生模拟出一股比古神通的低频同调更狂暴的高维“假神恩”威压,狠狠撞了上去。
庇护所内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古神通浑身一震,鼻腔里瞬间涌出两道血柱,狂热的眼神被强行打断。他踉跄着连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结界边缘的斥力壁上。他捂着流血的鼻子,眼底闪过一丝本能的敬畏,没有再上前。
内部接连的高维冲突,让溢出的能量余波在庇护所内肆虐。
这股旧神香火不仅点燃了活人的杀机,也唤醒了死物的排斥。插在阵眼中央的黑棺开始疯狂震颤。红绫的远古战神阴气感受到了同源的排斥,顺着棺木缝隙往外狂喷。极寒的气息让整个庇护所的温度急剧下降,地面的黑岩上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霜。那股刺骨的杀意眼看就要破棺而出。
李长生背上还扎着毒刺,左臂沉甸甸地垂着。他跨前一步,仅存的右手猛地拍在黑棺的顶盖上。
皮肉与冰冷的棺木接触,发出“嗞啦”的结冰声,直接冻结在一起。他手背上青筋暴突,指骨在极寒下泛出死气,但他没有松手。他把身体的重量压上去,凭着一股不讲理的蛮力,硬生生把那股破棺的杀意给按了回去。
黑棺的震颤渐渐平息,只剩下冰霜在岩石上融化的轻响。
不远处的角落里,王富贵肥胖的身躯死死压在莫听雨和陆长庚身上。他七窍都在往外渗血,一身锦缎袍子被刚才横扫的余波割出十几道口子。
“别乱动,缩着!”王富贵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哆嗦着手,从怀里摸出最后几块布满裂纹的废弃抗压阵盘。刚才在外面直面深渊时,这些阵盘连一息都没撑住,但现在用来抵挡内讧的余波,成了凡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咔咔”几声,微弱的黄色隔绝光层勉强撑开,将三人护在下面。陆长庚死死攥着那枚粉尘耗尽的厄运护身符,莫听雨则紧紧缩起肩膀,两个凡人的喘息声在这层光幕下显得尤为粗重。
李长生松开右手,掌心被黑棺撕下了一层带血的皮肉。他没有理会手上的伤,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薛青茯。
“滚到身后去!只要我还站着,就没有天庭的香火,只有避难的活人。”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有些低沉,却透着生硬与决绝,直接压垮了薛青茯紧绷的神经。
薛青茯呆坐在地上。她看着眼前这个左臂长满鳞片、背部淌血的男人。这是天庭律法中必须抹除的异端,而就在刚才,她效忠的高层为了减轻阵法配重,毫不犹豫地把她扔进了深渊绞肉机。反倒是这个异端,用血肉之躯替她挡下了所有的致命杀招。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内讧被这种蛮横的方式强行压下,但代价是惨重的。
刚才的能量冲撞,让这个勉强拼凑起来的真空庇护所出现了致命的卡顿。真气循环的节点被彻底打乱。结界外,大荒真神的庞大吸力虽然没有再次集中爆发,但无处不在的深渊乱码依然像冰冷的刀锋,持续不断地刮擦着外部的斥力屏障。
“嘎吱——”
令人牙酸的物理碎裂声在穹顶响起。一条白色的裂纹顺着黑岩盘边缘蔓延开来。原本透明的结界上泛起一层灰败的死光。内部的空气再次开始变得稀薄,刺骨的深渊极寒顺着裂纹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时间窗正在飞速缩减。
薛青茯的双腿痛得麻木,头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身为高级结界校准师,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那道裂纹代表着什么。如果没有天枢院的安全常数去填补底层逻辑的漏洞,这个单靠暴力逆吸维持的残破阵法,撑不过几十次呼吸就会向内坍缩成一个极高密度的黑洞。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右眼满是血丝的李长生,又看了一眼上方随时会崩塌的穹顶。
她的手颤抖着,缓缓伸向了怀里残破的法袍内侧。如果不把救命常数交出来,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