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断!”

李长生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嘶吼,左手那截崩出森白骨茬的指骨,顶着足以绞碎神魂的高频震荡,在爆闪的红光中向回猛力一剜。

微观层面,天道警报的自毁指令正像闻到血腥味的狂鲨,顺着因果线以百万分之一秒的速度疯狂反扑。雪满弓的灵魂深处,那个同归于尽的齿轮已经咬合到了最后半齿。

但李长生根本没有去解密。

窃天体所有的算力,在这一瞬间被他扭曲成了一股完全不讲理的野蛮悖论代码。左眼深处的红灰色乱码化作无数根逆向数据丝,蛮横地绞进了雪满弓即将闭合的神经突触里。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断裂音在乱码视界中响起。

雪满弓疯狂传导自毁指令的神经反馈,被这股悖论乱码强行卡死。他灵魂深处那根绷到极致的死锁,突然失去了一切受力点。

就是这停顿的微秒间。

李长生指尖一勾,刺眼的红光被他硬生生从因果裂缝里拖了出来。一大团纯净的数据光斑落入他的掌心,正是直通底层深渊的天机暗钥核心代码。

挡在前面的王富贵发出一声闷哼。又一块碎骨扎进胖子的后背,他疼得浑身肥肉直打摆子,却咬死后槽牙,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砖里,没让前方的气流波动干扰到李长生分毫。

失去核心代码支撑,半空悬浮的天机暗钥外壳黯淡下去。狄狂喷溅出的黑绿胃酸再次滴落,“哗啦”一声,这件天道编纂局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高维法器,直接碎成了一滩毫无价值的铜锈烂泥。

撤回乱码的同时,李长生解开了对雪满弓神经痛觉的短暂停滞。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撕裂了通道里沉闷的酸腐味。

神经重连的瞬间,雪满弓那具失去因果庇护和护体罡气的躯体,迎来了感官的全面复苏。他清醒了。清醒地体会着狄狂的进食。

这头庞大的缝合怪胎正用长满倒刺的舌头舔舐他的肋骨,参差不齐的獠牙狠狠咬进他的大腿根部,像撕扯一块烂布一样,将筋膜连同骨渣生生扯下。

雪满弓仅存的左手十指疯狂抠挖地砖,指甲全部掀翻,在粗糙的石面上磨得血肉模糊。他的眼球因为剧痛充血暴突,看着李长生手里那团本该属于他的代码,理智彻底崩溃。

他试图用仅存的左臂撑起上半身,像一条被斩断了下半截的蛆虫,拖着正在被狄狂啃食的残躯,一点点向李长生的靴子爬去。

“救我……代码还给我……我让你们去天庭当官……”

喉咙里漏风的声音夹杂着血沫子,喷溅在李长生身前的泥水里。

筹码没了,命也保不住了,就连同归于尽的资格,都被对方在最后一秒强行剥夺。

李长生沾满黑血的手垂在身侧,冷漠地看着那只试图抓住自己靴子的血手。他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看待废弃垃圾般的冷硬。

“好好享受你的新主子。”李长生声音沙哑,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我们就不奉陪了。”

话音刚落,后方坍塌的通道深处传来一阵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而来的,是某种失去理智的粗重喘息。

李长生眼神一凛,手腕翻转,直接将掌心的代码拍入自己的识海。红绫身形一晃贴到他侧后方,枯瘦的手指捏起一缕阴气,死死盯住通道口。

“砰!”

半人高的碎石堆被猛地撞开。

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左脚绊在凸起的地砖上,整个人狠狠扑倒在泥水里。但他没有用手去撑地,而是任由下巴重重磕在石头上,因为他的两只手臂像铁钳一样,死死抱在胸口。

是顾长风。

这位天庭度支司的高管,身上那件象征神权的官服已经成了一条条破布,泥水混着黑血糊满了脸。他双眼布满可怖的血丝,护着怀里一卷正在燃烧的天庭亏空账本。

顾长风是逃命逃出来的。他拔了天庭的算力总闸,点燃了假账本,以为钻进这片屏蔽天机的深渊死角就能躲过清算。

爬起身的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视线越过李长生的肩膀,顾长风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雪满弓。

曾经不可一世的天道编纂局权贵,现在正像一块散发着酸臭的烂肉,被一头流脓的低贱食腐兽踩在脚底生吞活剥。雪满弓被啃剩半边的脸颊上,还挂着对天庭体制的虚妄渴望。

顾长风僵在原地。他眼珠死死瞪着那一地的脏血和碎裂的青铜粉末。

他心底那座名为天庭体制的大厦,在这一副血淋淋的画面前,彻底崩塌。在这里,天庭的腰牌连一块破布都不如。

“嗬……嗬嗬……”

顾长风的喉咙里滚过几声怪异的抽气声,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嘴角向两边疯狂扯开。

“哈哈哈哈哈!”

他爆发出刺耳的狂笑。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擦铁锅。他一边笑,一边把怀里的账本抱得更紧,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惧和荒诞感剧烈摇晃。

他彻底疯了。

但他不知道,他在这个时候闯入,无异于在火药桶上点了一把火。

随着他的疯癫,账本被点燃的边缘原本只冒着青烟,此刻却转变成刺眼的光芒。账本上每一个用朱砂写就的亏空数字,都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向外喷吐着底层凡人被压榨出的命元气息。

那是极品香火的味道。浓郁、粘稠,填满了天庭旧权贵阶层刮骨吸髓榨取来的沉重业障。

这股旧有香火体系的终极残余,在接触到深渊底层气息的瞬间,产生了致命的高频污染共鸣。火光化作一道光柱,穿透了废墟上方厚重的隐匿屏障,像是在黑暗的海底,突然点亮了一根最耀眼的火炬。

这是深渊里最大的引雷针。

废墟底部的空气凝固了。

狄狂停下咀嚼。沾满肉沫的巨口半张着,浑身的脓包因为恐惧接连破裂,流出黑水。

李长生脚下的地砖缝隙里不再渗出污水,碎石失去重力般缓缓向上漂浮。

紧接着,地底极深处。

“咕咚。”

一声宛如黑洞内爆般的恐怖吞咽声,毫无预兆地从地核深处传出。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个人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李长生感觉胸腔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五脏六腑都在这声吞咽中产生了微观层面的位移。

避无可避的死亡锁定,瞬间覆盖了这片区域。大荒真神的意志,被这口极其浓郁的香火彻底惊动了。

李长生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他左手一把薅住还在前面挡风波的王富贵的后领,将几百斤的胖子硬生生向后拖拽了两步。

“收缩防线!”

李长生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低吼,向红绫和王富贵下达了死命令。

“最高级别物理隔绝!王胖子,起阵盘!”

他紧抓着装有岑霜骨灵魂幽火的提灯,视线死死锁定通道口狂笑逼近的顾长风,以及地上还在惨叫的雪满弓。

“红绫,放阴气封顶!因果线、活人气,一点缝都不能漏!”

李长生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杀机。

“绝不允许任何一丝带着天庭业障的血肉和因果,靠近我们半步!”

王富贵顾不上后背血流如注,胖手哆嗦着从怀里掏出废弃抗压阵盘。红绫那实质化的战神阴气瞬间如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

就在他们刚收缩成半丈见方的阵型时,黑洞级的吞咽声再次响起。通道口的石壁在极端的引力拉扯下开始寸寸龟裂,那股逼近的致命波纹,正碾着顾长风疯癫的笑声,狠狠撞向他们刚刚闭合的脆弱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