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雪满弓右肩仅存的几片肩胛骨被狄狂参差不齐的獠牙彻底嚼碎。巨大的缝合怪胎死死压在雪满弓身上,浓稠的黑血顺着它长满脓包的下巴滴落在地砖上,发出令人作呕的粘稠声响。
这片废墟里最野蛮的丛林法则,根本不认什么天道编纂局的律法,它只认新鲜的血肉。它要把这具填满了傲慢与香火的躯体,一口一口地嚼烂。
那把青铜色天机暗钥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并没有落地。它与雪满弓灵魂深处的因果线死死连着,在距离地面半尺的污泥上悬停。表面那层原本完美无瑕的天庭罡气,正随着主人的剧痛发出忽明忽暗的紊乱光晕,像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能量源。
李长生站在三步之外。他的左眼中,数以万计的红灰色乱码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撞击着眼球的微血管。眼角的黑血流得更凶了,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将他的衣领染得泥泞不堪。他没有去看被撕咬得血肉模糊的雪满弓,左手中指依旧维持着那个诡异的勾取弧度。他的手臂肌肉绷紧到了极致,一点一点,顶着空气中狂乱的能量余波,向那把悬浮的暗钥逼近。
“救……救我!”
雪满弓的半边身子已经被狄狂啃得惨不忍睹,华丽的官服成了混着碎肉的破布。他用剩下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扣住满是污垢的地砖缝隙,指甲在粗糙的石面上生生崩裂,渗出刺眼的血丝。他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李长生,原本高高在上的倨傲被撕得粉碎,眼底只剩下对被活生生吃掉的极度恐惧。
“我把暗钥给你……天庭名录的贱籍……我也给你!拉我一把!啊——!”
狄狂粗糙的舌头倒刺刮过雪满弓的侧肋,又是一块带血的皮肉被生生撕下,露出底下跳动的脏器和发白的肋骨。
李长生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救你?”他声音沙哑,喉咙里还带着咽下去的血腥味,语调冷得没有任何起伏,“我对吃垃圾的野狗没有同情心,对垃圾更没有。”
他的指尖往前推进了半寸。空气中的阻力如同泥沼,每推进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算力去瓦解那些散逸的因果线。
野兽进食的动静太大了。狄狂发狂般的咀嚼中,混杂着雪满弓护体罡气崩溃的碎片,那些碎骨和被天庭法则污染的脏血,像锋利的暗器一样向四面八方激射。
“嗤——”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尖锐碎骨擦着李长生的耳边飞过,带出一串血珠。他闭上右眼,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左眼的真实视界里,对脸颊的擦伤毫无反应。但他需要绝对的物理静音,哪怕是一丝风压的改变,都会导致指尖算力数据丝的崩断。
“后退半步,稳住阵盘!”
一个肥胖的身影猛地从侧后方扑了上来。王富贵咬着牙,强忍着手臂上万年冰晶冻伤的剧烈痉挛,用那几百斤的宽厚后背,死死挡在了李长生和狄狂之间。
噗!噗嗤!
连续几块带着倒刺的碎骨狠狠扎进了王富贵的后背脂肪里,脏血溅了他一脖子。胖子闷哼一声,双腿因为剧痛打着摆子,却没有往前挪动半寸。他把脑袋深深埋在胸口,双手反握着那把生锈的短刀死死抠住大腿两侧的布料,浑身的肥肉因为抵御冲击而紧绷发硬。他宁可自己这身皮肉被扎成马蜂窝,也要给身后的李长生挡出一个绝对无风的微观操作空间。
“李爷,快点……胖子这身膘顶不住几下!”王富贵声音打颤,嘴角溢出黑血,喉咙里像卡了一口生锈的铁钉。
前方,狄狂的进食遇到了阻碍。
雪满弓虽然被破了防,但他体内常年积攒的天庭律法底蕴,在生死关头产生了本能的应激反噬。残存的几缕微弱金光从断骨处溢出,像钢针一样扎进了狄狂的口腔粘膜。
这头深渊里的缝合怪胎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干呕。它没有退缩,反而被这种反抗彻底激怒。喉管深处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涌动声,它猛地张开大嘴,“呕”地一声,一口黑绿色的粘稠胃酸直接喷在了雪满弓的胸口。
那是大荒深渊底层用来消化一切废弃物的极度腐蚀液。
“嘶啦——”
白烟瞬间冒起。雪满弓的胸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溶解。凄厉的惨叫声被胃酸沸腾的滋啦声彻底盖过。
更致命的是,那些溅射出的胃酸,同样落在了半空悬浮的天机暗钥上。
暗钥外层那道由天道编纂局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物理硬壳,在这个完全不讲道理的深渊野蛮消化液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鸣。那股高高在上的神权熏香味,被恶臭的胃酸一冲,立刻土崩瓦解。
“咔。”
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纹,在暗钥的青铜表面炸开。
就是现在。
李长生的左眼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他立刻调动岑霜骨临终前交出的那组重力盲区坐标。那是代表着深渊最底层消化规律与引力常数的钥匙。
他将这组常数强行代入乱码视界中,对暗钥那暴露出裂痕的底层因果链,进行极速的微观逆向推演。
视线里,一切动作被无限放慢。狄狂滴落的口涎悬停在半空,拉出一长条粘稠的丝线。雪满弓喉咙里喷出的血沫,凝固成了一颗颗缓慢上升的红珠。
李长生看到,在那道裂缝深处,雪满弓濒死的心跳频率与暗钥的自毁阵纹之间,有着极其短暂的断层。
零点三秒。
那是物理防线被胃酸腐蚀崩溃,到天道自毁警报正式传导生效之间的物理延迟。这也是将纯净代码无损剥离的唯一一道缝隙。
“杂碎……你……你利用我!”
雪满弓的视线因为极度失血而涣散,但在生命的最后几秒,他终于看懂了李长生的动作。这个卑贱的守墓人,根本不在乎暗钥的完整外壳,他那根勾起来的手指,是对准了暗钥最核心的代码本源!
巨大的被愚弄感和怨毒,超过了被活生生啃食的痛苦。
“我就是喂狗……也绝不留给你!”
雪满弓的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嘶哑的咆哮。他不顾狄狂正在撕咬他的内脏,强行逆转了识海中仅存的一丝精神力,极其狠辣地斩断了自己与暗钥之间的最后一点生理链接。
他要主动抹杀自己,强行激活暗钥玉石俱焚的自爆底线。
暗钥表面的裂纹瞬间扩散。深处的纯净代码感受到了宿主同归于尽的决绝,骤然亮起刺眼的红光,一股足以将整个通道炸成齑粉的毁灭性天道波动,正在疯狂酝酿。空气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猛力挤压着四周的空间。
然而,李长生的手已经到了。
他没有去阻止雪满弓的自杀行为。他将窃天体所有的算力,疯狂压缩进左手中指的那一小截指骨里。指尖的皮肉因为承受不住这种高维常数的压缩,当场崩裂,露出森白的骨茬和渗出的黑血。
在这极限的零点三秒内,这根带着血的指骨,像一把精准到微米的手术刀,顺着胃酸腐蚀出的裂纹,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天机暗钥的内部。
指尖一挑。
死死缠绕在纯净代码上的那些因果丝线,被他用最野蛮的方式强行拨开了一道豁口。
“嗡——!”
一股高频的死寂震荡在微观层面轰然爆发。
天道警报被彻底触发。暗钥内部的代码如同被激怒的蜂群,顺着李长生的指骨疯狂向上攀爬,试图将这个入侵者的灵魂一同拖入自毁的深渊。
李长生左臂的血管瞬间根根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疯狂乱窜。周围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凄厉的惨叫声,统统被一种足以震碎耳膜的超高频死寂所取代。
一半是野蛮食腐兽的血肉进食,一半是微观层面算力与天道代码的残酷厮杀。
李长生的手指死死抠住那团爆闪着红光的纯净乱码,半步不退。他眼底的世界已经被剧烈的警告红光彻底淹没,代码剥离正处于极其脆弱的临界点。
只要稍微松一点力道,或是外部再多一丝哪怕头发丝轻重的干扰,这团代码立刻就会同归于尽,将他和王富贵连同地上的雪满弓一起,彻底炸成这废墟里最不值钱的肉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