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结界外,狂暴的引力乱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撕裂音。乱码外壳在真神威压的反复碾压下,裂开了第一道缝隙。暗红色的光网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在深渊的黑暗中熄灭。刚刚逃离重压区的短暂喘息空窗,还没来得及让人咽下一口唾沫,就被这更为诡异的变故无情打破。

李长生收回视线,左眼深处的暗红代码飞速闪烁。他盯着苏清颜体表那些在阴暗中泛着幽蓝光泽的万年怨骨冰晶,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起伏。

“退。”

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向后方打出一个手势,“云清月,带人往后撤。贴住结界内壁死角建立隔离区。没我发话,谁也不准越线半步。”

云清月蜷缩在地上,咳出一口混着脏腑碎块的黑血。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多看苏清颜一眼。太上法相剥离后的反噬,让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骨裂的声响。她咬着牙,撑起半透明的胸膛,沾满血污的手指死死攥住陆长庚的衣领。

“拖人。”

陆长庚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顾不上地面的粗糙,一把拽住昏死过去的凤舞瑶的胳膊,又用肩膀扛起瘫痪的钟离霜。他本身也没剩下多少力气,两条腿直打哆嗦,几乎是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像拖沙袋一样把两个人往后方的石柱残骸后挪去。石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暗红色血迹。

王富贵坐在离苏清颜不到两尺的地上。他右臂从手掌到手肘已经完全发黑,厚实的脂肪冻得像生铁块,皮肉交界处渗出的黑红冰碴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滴下来,把地面的石灰粉混成了泥浆。听到指令,他没急着动,而是用没受伤的左手,哆嗦着探入怀里,从里衣最深处的夹层里抠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边缘严重开裂的废弃抗压阵盘。

“李爷……”王富贵声音打着飘,牙齿磕碰得嘎咯作响。他拼尽力气,把阵盘朝着李长生脚下扔了过去,“这破烂……还能挡一波余震。您留着。”

阵盘在坚硬的石板上滑出刺耳的摩擦声,停在李长生靴子前。

扔完东西,王富贵立刻用左手死死捏住发黑的右臂,把那截冻僵的肉体压在身下,用腰腹的力量一点点往后蹭。他很清楚,这种活体污染随时可能二次爆发传染,自己这身肉留在这里,除了白白耗费李长生本就见底的算力,没有任何用处。

李长生弯腰捡起阵盘,指腹擦过崩裂的阵纹。

“死后边去。”他回了一句,顺手将阵盘卡在腰带上。

防线拉开。狭窄的结界内被强行切出了一片缓冲真空区。

李长生半跪在苏清颜身侧。结界外透进来的引力潮汐压得他脊背微微佝偻,左臂异化出的黑色鳞片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完全收束。

苏清颜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灰败的青色。那些幽蓝色的冰晶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态势,顺着伤口往心脉攀爬。每一次微小的蔓延,都伴随着肌肉被冻结的细碎声响。

强行绞杀走不通。真实视界下,冰晶的结构清晰可见。那根本不是简单的寒气凝结,而是一排排极其细密、如同活物口器般的微小齿轮。这些齿轮已经死死咬住了无瑕剑骨的经脉节点,正在一点点汲取着剑骨中残存的生机。暴力剥离,那些口器会瞬间闭合,苏清颜的血肉会和这些坚冰一起被绞成肉末。

只能微调底层规则。

李长生摊开右手,掌心裂开一道细微的血口。暗红色的血液没有滴落,而是被窃天体的力量向内挤压。一缕仅存的纯净本源被他剥离出来,泛着没有任何杂质的微光。

这原本是用来对抗天庭高维代码的本源,此刻成了他唯一能拿得出的物理熔剂。

“扛住。”

他低声说了一句,左眼乱码疯狂倾泻。找准冰晶根须与剑骨接驳最薄弱的一处裂痕,他将这缕纯净本源直直拍进了苏清颜的眉心。

高维的纯净气息顺着剑脉迅速向下渗透。

下一息,异变陡生。

纯净本源触碰到极寒法则底座的瞬间,没有产生任何溶解的迹象。相反,那股潜伏在骨缝里的活体怨毒,就像饿了无数个世纪的野兽闻到了新鲜血肉。

“嗤——!”

刺耳的爆鸣声在苏清颜体内炸开。

原本缓慢蔓延的幽蓝冰晶,突然爆发出一种疯狂的活性。对于远古怨骨而言,这未经污染的纯净本源根本不是解药,而是唤醒它们的诱饵。纯净气息就像一大瓢冷水,直直泼进了沸腾的滚油锅。

冰晶一口吞下了纯净本源。

紧接着,幽蓝的色泽骤然加深。冰面上的细微倒刺猛地伸长,“噗嗤”几声闷响,尖锐的冰刃直接从内向外刺穿了苏清颜双臂和脖颈的皮肤。黑红色的血珠刚一渗出,就被低温冻成了血色的硬块,滚落在石板上。

李长生闷哼一声,手指如同触电般从苏清颜眉心弹开。指尖沾染的一丝寒气瞬间冻白了他的指甲盖,窃天体乱码全速转动才堪堪将其绞碎。

高维净化的刺激,让苏清颜的肉身彻底沦为古老恶意复苏的温床。极寒的怨毒沿着她的奇经八脉疯狂倒灌,直奔识海。

就在识海防线即将被彻底淹没的刹那。

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的苏清颜,眼睫突然剧烈颤抖。她察觉到了体内这股带有无差别毁灭欲的恐怖意志。

一旦被彻底占据,第一个死的,就是离她最近的李长生。

她痉挛的手甲在石板上抠出深深的白痕。皮下经脉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纯净剑气没有去阻挡冰晶,而是调转方向,以玉石俱焚的决绝,逆流直刺自己的心脉。

她要赶在彻底沦为怪物前,自毁躯壳。对于一个将剑道视为性命的剑修来说,这不仅是毁掉一身修为,更是在物理层面上抹杀自己。但她宁可经脉寸断,也不愿自己的剑锋指向同伴。

这微弱的灵力逆流,在李长生的视野里无所遁形。

“你敢!”

李长生眼底的暴怒炸开。他不顾算力透支的反噬剧痛,黑鳞左臂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苏清颜的手腕。

暗红色的乱码锁链从他掌心狂涌而出,粗暴地撞开坚冰,扎进她的血肉。锁链蛮横地缠住那股企图自毁的剑气,像钉钉子一样,强行将其锁死在剑骨的缝隙里。

“锁!”

巨大的拉扯力让李长生唇角溢出血丝。他左臂的黑色鳞片在这股角力中接连崩碎了两片,黑血顺着小臂往下流。但他没有松手,硬生生凭借着绝对的算力压制,拽停了她的动作。

然而,强行锁死经脉的瞬间,物理层面的剥离也彻底宣告失败。

苏清颜的肉身承受着两股高维力量的极限挤压,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濒临崩碎的边缘。

结界内的空气温度骤然断崖式下跌。

她眉心处,一簇幽蓝到近乎发黑的古老冰晶彻底扎透了骨血,轰然绽放。

下一秒,苏清颜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

那双眼睛里,属于苏清颜的清冷与挣扎荡然无存。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此刻被蒙上了一层浓郁的幽蓝翳影。那是深渊里熬了万年的枯骨,才有的死寂与怨恨。周围的空气被这股视线扫过,甚至凝结出了细微的冰沙。

无瑕剑骨发出一声扭曲而高亢的剑鸣。这具修仙界最顶级的纯净躯壳,在古老意识睁眼的这一刻,完全沦为了岑霜骨的杀戮兵器。

刺骨的冰寒风暴,顺着她的躯体向外轰然席卷,将地面上的血迹瞬间冻结成灰白的粉末。

这股完全不属于当今时代的极寒,撕裂了结界内最后一点安宁。防线,全面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