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无声的深渊底部被无限放大。包裹着三人的最后一层微光护盾耗尽了结构强度,化作点点光屑消散。

失去了这层屏障,真神的物理威压再无阻碍,犹如一堵实心且看不见的万丈铅墙,直直砸向三人的头顶。

凤舞瑶切开左腕的动脉还未飙血,伤口处的毒血便被这股重压生生按回了血管,皮肤被挤压出细密的裂纹。云清月剥离法相后,本就半透明的胸膛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骨裂声。苏清颜指尖卡在蛊片上的那缕纯净剑意,瞬间被碾曲、黯淡。

就在血肉即将崩碎的千分之一个刹那。

一只暗红色的乱码巨手,顶着刺目的火星,从上空极其粗暴地倒灌而下。

这巨手由澹台夜弦被榨干的神力转化而来,带着天庭高阶本源极其强悍的抗压性。乱码顺着云清月抛出的那根极细的微光信标,精准锁定了坐标,一把将三人的腰际死死攥住。

李长生站在上方断层边缘,左臂青筋暴凸,脚下那块报废的巨石残片被他硬生生踩出两道极深的坑,石灰簌簌滚落。他眼中暗红涌动,借着窃天体的底层逻辑,没有任何停顿,狠狠向后一扯。

三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被这股不讲常理的蛮力硬生生从重灾区拔起。周围的引力潮汐疯狂拉扯着巨手,暗红色的代码被撕裂出无数豁口,但压榨出的神力足够充沛。巨手猛地一收,将三人抛砸进后方勉强撑起的乱码结界内。

“砰!砰!砰!”

三具残破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外围狂暴的引力嘶吼被结界暂时隔绝成沉闷的嗡鸣。

裴惊蛰靠在断裂的石柱旁,咽了口带血的唾沫,视线扫过地上的惨状。

凤舞瑶手腕上的毒血顺着石缝流淌,人已经彻底昏死。云清月蜷缩成一团,每一次极其微弱的呼吸,都会从口鼻中涌出带着脏腑碎块的黑血。苏清颜的情况最糟,本就超载的无瑕剑骨到了崩溃临界点,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青灰色。

裴惊蛰又转头看向角落。那里瘫着刚才还高高在上的神女澹台夜弦。她像一个被抽干的破皮囊,头发灰败,皮肤干瘪,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死寂。

这一半息的变故,队伍消化着惨烈到了极点的物理代价。

李长生走过来,声音冷硬,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松懈:“掩体全毁,这结界撑不了半炷香。准备到底部找着陆点。”

这是极度高压下唯一的生路。

王富贵拖着一身肥肉扑到苏清颜身边。他顾不上自己后背血肉模糊的豁口,哆嗦着从里衣夹层里摸出最后一张废弃防腐符纂。

这是他仅存的保命底牌,原本是用来抵御深渊毒障的。此刻苏清颜生机濒临枯竭,他只能当做稳固状态的偏方用。

“撑住啊……姑奶奶。”

王富贵声音发颤,胖手捏着符纸,直接贴向苏清颜极度虚弱的手背。

符纸刚一触碰。

没有生机反馈,甚至连阵纹的黄光都没亮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嗤”声突兀乍响。

那张废弃的黄纸,就像被扔进了绝对零度的冰窟,瞬间化为一小撮灰白的粉末。紧接着,一层幽蓝色的冰晶顺着符纸消失的位置,猛地攀上了王富贵的手。

极寒。

连痛觉都来不及传递的极寒。王富贵手掌上厚实的脂肪瞬间被冻得发黑、硬化,指甲缝里渗出黑红的冰碴。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贯穿了结界内的死寂。

王富贵疼得五官彻底扭曲,发黑的手臂完全失去了知觉。那冰晶蔓延的速度极快,仿佛是某种活着的长虫,眨眼间越过手腕,朝着他的心脉一路狂飙。

陆长庚原本缩在不远处,正扶着瘫痪的钟离霜。听到惨叫,他头皮一炸,腿肚子一软,本能地往前一扑。

他手里正攥着那张从钟离霜身下抽回来的厄运护身符。符纸粗糙的表面,还沾满了之前度量司活体仪器常年浸泡留下的高维抗压粉尘。

他这一扑,手里的护身符不偏不倚,死死按在了王富贵发黑的小臂伤口上。

“嗞啦!”

一股极其刺鼻的白烟夹杂着腥臭味腾起。

护身符上那点微不足道的抗压粉尘,本质是用来抵御底层规则挤压的微观结晶。当它接触到幽蓝冰晶时,竟产生了一种暴烈的微观中和反应。

冰晶发出类似活物被灼烧的“吱吱”声,蔓延的势头硬生生停在了王富贵的手肘处。一层浑浊的薄冰死死卡在那里,再也无法向上渗透分毫。

王富贵抱着废掉的半条胳膊,在地上疼得来回翻滚,冷汗把地面的石灰都打湿了。陆长庚则像触电般连连后退,看着自己焦黑的手心大口喘气。

这误打误撞的动作,争取到了极其短暂的抢救空窗,却彻底拉响了队伍的防线预警。

角落里,那口用来吸收重压反震的黑棺,突然爆发出剧烈的震颤。

“砰!”

棺盖错开一条缝,红绫半透明的战魂浮了出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双手抱胸出言嘲讽,而是死死按住棺材边缘。她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苏清颜体表结出的幽蓝冰晶,魂体边缘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灰白色的战栗涟漪。

那是属于远古战神阴气,在感知到某种更为恐怖的宿敌时,本能发出的抗拒。

她目光沉沉地转向李长生。

“深渊里吃人的不只有天庭,还有万年前被他们埋在底下的骨头。”

红绫的声音压抑到了极点,带着一种凝重的沙哑,“这股极寒怨毒,不是死物。它的主人,曾经是被天庭用来堵住真神苏醒通道的物理阀门。万年不见天日,骨头里熬出来的全是最纯粹的恶意。”

李长生站在原地,眼神冰冷。他走近苏清颜,左眼深处的窃天乱码超频转动,真实视界强行开启。

视线穿透了皮肤表层的青灰。

在他的微观视界中,那些幽蓝色的万年怨骨冰晶,底部长出了无数细密的根须。这些根须避开了残存的微弱剑气,顺着无瑕剑骨超载后产生的裂痕,深深扎了进去。

冰晶与剑骨,已经完成了深度的物理嵌合。

这不是单纯的冻伤,这股渗透防线的远古活体怨毒,正带着强烈的夺舍执念,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苏清颜的识海。

结界外,狂暴的引力乱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撕裂音。乱码外壳在真神威压下,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唯一的生路,就是顶着这股活体恶意,向深渊最底端迫降。

李长生收回视线。地上的苏清颜安静地躺着,体表那些幽蓝的怨骨冰晶在阴暗中泛着令人窒息的光泽。

深渊最底层的恐怖底色,直到此刻才真正向他们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