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几乎削平死角的岩壁。

淡金色的屏障刚一分离,最外围的引力旋涡便如无数把绞肉刀,狠狠咬上了公羊忌的残甲。

“咔啦——”

厚重的金属护心镜被撕开一条两指宽的裂缝,暗红色的防腐阵纹爆出一团团火星。

公羊忌仅剩的左眼死死瞪着屏障内。端木岐的背影已经远去,连头都没回。

“端木岐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阉狗!”

咒骂声刚出喉咙,就被风压倒灌回去。岩壁的碎石像子弹一样打在他脸上,刮下大片皮肉。他抠着地面的十指已经彻底外翻,鲜血混合着石粉糊满了指缝。

引力拉扯越来越重,残甲的防御濒临极限。

公羊忌知道端木岐指望不上了,猛地扭过头,独眼死死盯住阴影里的李长生。

“李爷!李爷救我!”

他哆嗦着伸进残甲内衬,扯出一张被汗水浸透的泛黄兽皮纸。风太大,纸页被吹得哗啦作响。

“这是天道修补司的底单!造假香火、截留气运的暗账都在上面!公仪绯那老妖婆的死穴!”公羊忌一边喊,一边拼命把账本残页往前递,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救我进去!只要让我活,我给你当最恶的狗,见谁咬谁!”

裴惊蛰半跪在几步外,冷冷看着这出狗咬狗的戏码。报废雷达的尖锐边缘还在他掌心滴血,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李长生靠着岩壁,连手都没抬。

他看着那张在风中狂舞的残页,语气平淡得像在称两斤烂白菜:“你那点筹码,在这儿不值钱。”

话音刚落,一缕肉眼不可见的暗红乱码,顺着之前种在公羊忌伤口里的病灶,猛地钻进他的心脉。

“你不救,老子就跟你们一起死!”

公羊忌眼底闪过一丝绝命的疯癫。他反手将账本残页攥成一团塞进嘴里,体内原本干涸的灵气强行逆流,试图引爆心脉,把这片死角的引力平衡彻底炸毁。

可灵气刚一运转,经脉深处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像是一把锁死死卡住了齿轮。

乱码精准地堵死了他所有灵力回路的出口。自爆的势头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变成了一口喷不出来的黑血。

“怎么……”

公羊忌僵住了。

没等他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死角最狂暴的一股乱流横扫而过。

那张塞在嘴里的账本残页连同他的下巴,瞬间被切成齑粉。

紧接着,他的双腿、躯干、残甲,像被扔进研磨机里的肉块,一层层剥离、粉碎。血水还没溅开,就被高压挤成暗红色的冰渣。

公羊忌连完整的叫声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碾成了一滩糊在虚空中的血泥。

偏偏乱码的特性卡死了他的神经末梢,让他保留着绝对清醒的痛觉。那摊血肉在狂风中不断扭曲,发出细碎、黏腻又渗人的哀嚎,挂在断层边缘,怎么也死不透。

李长生没有再看那摊烂肉。

他左眼深处,暗红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疯狂冲刷。

红绫的战气伪装成极寒的阴气,早在这之前就顺着端木岐收缩屏障的微观缝隙,悄无声息地贴上了那台测绘仪的黄铜底座。

物理接口已经搭好。

李长生指尖在粗糙的岩壁上轻轻一叩。

窃天体的算力借着红绫铺开的桥梁,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瞬间灌入测绘仪的后端。

端木岐手里的测绘仪屏幕上,蓝光依旧闪烁,看起来毫无异常。

可只有李长生能看到,那层原本固若金汤的天道防火墙,在他微秒级的强行切入下,连一丝预警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乱码绞成了废代码。

设备核心逻辑,彻底易主。

而此刻,端木岐刚好跑到那片蓝光闪耀的“生门”前。

他听着身后风暴中夹杂的细微哀嚎,脸上的得意根本掩饰不住。技术官僚的算计,永远比武夫的蛮力好用。

“等本官上了方舟,会在众神殿的功劳簿上给你们烧一柱高香的。”

端木岐大笑出声,毫不犹豫地跃起,迎头撞向那片蓝光。

就在他双脚离地、彻底脱离屏障保护的那一微秒。

李长生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微动:“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扇生门,那就永远留在里面吧。”

指令下达。

潜伏在测绘仪深处的悖论代码轰然引爆。

端木岐手里的屏幕猛地闪过一片刺目的红屏。

代表生门与死门的底层定位坐标,被强行颠倒。

端木岐脸上的狂笑还没来得及收拢,周围的蓝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暗红色乱流。

“怎么回事?!”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试图在半空中刹住身形。

可人在半空,加上引力死角暴涨的吸力,他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砸进了一片最狂暴的致死旋涡中。

“嗤啦——”

肉体被撕裂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端木岐的右半边身体,连同那套镶嵌着精密镜片的测绘装置,瞬间被乱流绞去了一半。白森森的骨茬混着内脏碎片喷洒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算计,在这纯粹的物理碾压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

“李长生——是你!!!”

端木岐半张脸挂在骨头上,剩下的独眼死死盯向下方阴影中那个冷漠的青年。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不是测算失误,这是被人在微秒之间改了底层逻辑。

巨大的绝望瞬间转化为病态的疯狂。

“那就一起死!都给我填坑!”

端木岐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仅剩的左手死死抠住腰间的玉带,指骨用力到根根崩裂。

那是天道修补司高层特制的同归于尽程序。一旦引爆,残存的灵力会混合深渊乱流,将方圆十丈内的空间彻底坍塌。

“滴——叮——”

刺耳的高频锁定音在风暴中响起。

端木岐残破的身体亮起毁灭性的白光,带着必死的决心,像一颗陨石般调转弹道,借着旋涡的甩力,直直朝着李长生等人的方向砸来。

速度太快,死角内的重压又极大,所有人几乎都被钉在地上,根本躲不开。

角落里,陆长庚原本就吓得腿脚发软。看着那团发着白光的半截尸体夹杂着肠子内脏朝自己这边砸过来,他脑子里最后的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妈呀!”

他惨叫一声,手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蛤蟆一样在岩石堆里拼命往后倒退,脚后跟慌乱地在地上乱蹬。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被风声掩盖。陆长庚的靴子底,刚好踢中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废弃神躯残片。

那呈现不规则菱形的残片被他这一记乱蹬,不偏不倚地挑飞了起来。

他的厄运常数,在这一刻诡异地爆发。

那块巴掌大的残片打着旋儿飞上空,速度不快,却刚好卡在了端木岐自爆冲刺的必经弹道上。

“砰!”

残片尖锐的边缘精准地磕在端木岐腰间正在充能的玉带接口上。

微小的物理撞击,加上神躯残片自带的高维排斥力,直接破坏了自爆程序的弹道稳定阵纹。

端木岐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歪。

白光闪烁的自爆轨迹,硬生生偏离了三尺。

端木岐擦着李长生等人所在的屏障边缘飞了过去,一头扎进了更深处的引力死角腹地。

“不——!”

凄厉的惨叫声在深渊中回荡。

白光没有炸开。引力旋涡的撕裂速度,远远超过了自爆程序的充能速度。

端木岐的残躯被卷入乱码旋涡,瞬间被分解成成千上万块碎肉。而在乱码特性的禁锢下,每一块碎肉都保留着他的意识和痛觉,在虚空中承受着永恒的物理凌迟。碎肉蠕动间,哀嚎声连绵不绝。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端木岐跃起,到他变成一团哀嚎的碎肉,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

陆长庚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还没弄明白自己刚才一脚踢出了什么奇迹,只是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

裴惊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握紧雷达外壳的手慢慢松开,掌心的血已经半凝固。

王富贵趴在石缝边,短粗的手指终于舍得从岩层里拔出来,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肥肉跟着直哆嗦。

引力死角外围的威胁似乎随着端木岐的死暂时清空。

但李长生脸上的神色并没有放松。

他的目光越过瘫软在地的众人,落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钟离霜身上。

这个作为测绘仪活体副机的女人,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痉挛着。双眼上蒙着的沾血白布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随着端木岐那具肉体的碎裂,某种深埋于旧神官僚体制底层的恶毒逻辑被自动触发。

“滋啦——”

钟离霜脊背上刺入骨髓的那十几根金属长针,突然毫无预兆地亮起了高频闪烁的刺目红光。

一股烧焦皮肉的糊味,瞬间在逼仄的岩角里弥漫开来。

端木岐死前触发的终极自毁协议,已经顺着测绘仪的残留波段,无情地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