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狭窄的通道内炸开。

公羊忌双手举着残破的护心甲,狠狠砸在那面折射着灰光的微观断层上。没有预想中的碎裂声,只有一股极其粘稠、却强横到不讲理的反弹力,顺着甲片硬生生怼回了他的双臂。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开裂声紧随其后。残缺的防腐阵纹在这一刻逼近了临界点,蓝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原本坚固的护心镜表面,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断层表面光影一阵错乱,细碎的空间切削力如同无数把看不见的手术刀,顺着反震的波纹刮过公羊忌的身体。

铁甲被削薄,皮肉被切开。

几滴浓稠的血珠刚从他脸颊和双臂的伤口里挤出,就被高压气流瞬间蒸发成血雾。

剧痛让公羊忌的身体猛地向后栽倒,膝盖重重砸在黑石地面上。他张大嘴巴,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老狗被勒住脖子时的嘶鸣。防腐阵纹彻底报废的恐惧,加上肉体被凌迟般的痛楚,瞬间碾碎了他最后那点强撑的理智。

李长生依然虚弱地靠在后方的石壁上。乱发遮掩下,他的左眼深处正快速涌动着暗红色的乱码。

在真实视界中,那面微观屏障被撞得剥落的瞬间,几丝极其细微的深渊乱码,正像闻到血腥味的线虫,顺着气流从断层的裂隙里钻了出来。

它们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扭动,寻找着宿主。

李长生眼底的暗光微微一闪。

他没有后退,反而在袖中不动声色地扣住了一根手指,将窃天体对外围污染的那层本能屏蔽,悄悄撕开了一道只有针尖大小的豁口。

气流的走向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移。

那几丝微弱的乱码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顺着偏转的气流,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公羊忌鲜血淋漓的肩膀伤口上。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引起端木岐罗盘的警报。那一丝乱码如同融化的黑雪,直接渗入了公羊忌的皮肉深处,顺着经脉悄然扎根。

一颗不可逆的物理暗雷,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种下。

站在李长生侧前方的澹台夜弦,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她看不到乱码,但她看到了公羊忌像一条疯狗般在地上翻滚,鲜血溅落。

作为曾经高高在上的神女,看到天庭神军的校尉在凡人面前这般下贱、狼狈,她本能地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她试图端起神国的架子,嘴唇张开,想要降下一句呵斥的律令。

可话还未出口,引力压制就像一只铁手扼住了她的气管。她的喉结上下滚动,脖颈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最终却只挤出了一丝难听的气音。

“高贵的律令,现在连个屁都崩不出来了?”

极轻的冷笑声,只有李长生能听见。红绫的战神阴气顺着李长生的影子微微波动了一下。那种从远古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嘲弄,带着对伪神体制毫无掩饰的鄙夷。

前方,公羊忌的痉挛突然停住了。

他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眼白已经完全被血丝占据。那股死亡逼近的恐慌,让他迫切需要找一个可以宣泄恐惧、或者可以用来垫背的物体。

他猛地转过头,死鱼般的眼睛锁定了离他最近的裴惊蛰。

“老子当年是镇阙军校尉!”

公羊忌突然像野兽一样扑了过去,粗糙的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抓向裴惊蛰的肩膀。他的意图很明显——他要用这个底层牛马当肉盾,挡在自己身前去吃那些空间切削。

“你们也配看我笑话!”他嘶吼着,唾沫横飞,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裴惊蛰的眼袋在昏暗中显得更加沉重。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扑杀,这个平日里总是瑟瑟发抖、习惯了低头认错的底层科员,此刻却没有退后半步。

在天外天那场豪赌之后,某种长期烙印在他骨子里的奴性,似乎已经被彻底剔除了。

就在公羊忌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裴惊蛰肩膀的瞬间,李长生靠在石壁上的身体微微一动。

他的左眼死死盯住了公羊忌右肩上那块已经碎裂的残甲。在真实视界中,那里有一条负责承接关节发力的基础阵纹,此刻正处于崩断的边缘。

李长生的食指在袖口内侧轻轻一拨。

指尖抹过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乱码。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条脆弱的阵纹节点,在他的干预下,硬生生发生了半寸的物理滑移。

就是这半寸。

公羊忌右臂的发力点瞬间落空,整条胳膊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了一下,抓取的速度和角度出现了致命的偏移。

同一时间,裴惊蛰冷漠地抬起了手。

他手里握着那个报废雷达的外壳。金属边缘极其尖锐。他不退反进,迎着公羊忌错位的抓取路线,将那块尖锐的金属狠狠向上方一顶。

“嗤!”

雷达边缘精准无误地卡进了公羊忌残甲滑移后暴露出的薄弱缝隙里。

公羊忌所有的前扑力量,在这一卡之下,被极其生硬地反向卸去。他觉得自己的手臂像是撞在了一座铁山上,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抓空了。

极度的错位感和庞大的惯性,让公羊忌的重心彻底崩溃。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身体便像一个断线的破木偶,跌跌撞撞地向前扑去。

“不——”

他一头栽向了前方。

“轰咔!”

这一次,那面微观断层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毫无章法的物理撞击。表面折射的光影瞬间停滞,紧接着,像一整块被铁锤砸中的钢化玻璃,轰然崩碎。

无数细碎的微观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外喷射。

断层被彻底撕裂,后方隐藏的致命气流再无阻挡。一股粘稠而狂暴的次级引力乱流,像一张深渊巨口,顺着破洞疯狂倒灌进来。

空间压强在半息之内暴涨了数倍。

“哎哟我的亲娘!”

一直缩在后方装死的王富贵,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他连滚带爬地贴紧了石壁,肥胖的双手在褡裢里胡乱一掏。

没有任何犹豫,他将刚才攒下的那一小撮抗压残渣粉末,毫不心疼地迎着乱流的方向撒了出去。

粉尘刚刚脱手,就被狂暴的引力猛地拉扯进去。

在常人眼中,那只是一团被风吹散的飞灰。但在李长生那未曾关闭的真实视界里,那些细微的粉尘颗粒,正顺着乱流的吸扯,在一片混乱的光影中,极其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条向下倾斜、螺旋扭曲的偏转轨迹。

那是引力死角的方向。

那是端木岐刻意没有指出、甚至试图用断层掩盖的真正死亡陷阱。

粉尘在李长生眼中划出的荧光轨迹,与钟离霜之前传递给他的脏代码路线图,分毫不差地重合在了一起。

陷阱的底牌,已经彻底摊开。

李长生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目光越过半个身子已经卡在断层破洞中、正被乱流撕扯得发出杀猪般惨叫的公羊忌,看向最前方的端木岐。

端木岐的侧脸在碎裂的光影中显得忽明忽暗。这位修补司的测绘师依然站得笔挺,似乎对眼前的失控早有预料。

狂乱的微观碎片疯狂地划破幽暗的虚空。

退路被喷涌而出的次级乱流瞬间吞没。那股令人窒息的牵引力,正像一双无形的巨手,将通道里的所有人,粗暴地拖向那个深不见底的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