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肉撕裂闷响。

李长生包裹着暗红乱码的左手,没有丝毫停滞,径直切开了晏灵织后脑翻卷的皮肉。他没有使用利刃,而是由窃天代码强行模拟出神经电元的隔离层,指尖精准地扣住那截正在疯狂放电的金属探针底座。

“呲啦——”

探针底层那套死死绑定着宿主心脉的防篡改协议,在窃天乱码的暴力切断下爆出一团刺目的蓝火。晏灵织原本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挺,喉咙里卡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李长生五指骤然发力。

“咔哒。”

这枚代表着天庭礼件司冷血监听的晶片,被他硬生生从颈椎神经末梢上拔出,直接在掌心捏成了一撮没有任何逻辑活性的废铁粉末。

探针碎裂的同一瞬。

那股压在微型避风港顶端、能把空间常数直接折叠的万吨威压,像失去了焦点的探照灯,毫无征兆地从这块逼仄的方寸之地滑向了虚空深处。

大荒真神的无意识注视,转移了。

头顶不断内凹的黑石天花板骤然停滞。外墙上那些发出不堪重负哀鸣的蛛网裂纹,也卡在了解体的前一息,不再蔓延。外面狂暴的深渊狂风依旧在刮擦外壳,但避风港内部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晏灵织大张着嘴。

她没能发出最后的声音。随着生命机能被彻底斩断,一种灰白色的质感顺着她的脖颈快速攀爬。短短几个呼吸间,她残破的躯壳就失去了所有肉体弹性,变成了一种粗糙、冰冷的半石化质地。

她空洞的眼窝朝着斜上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就这么严丝合缝地贴在了避风港的黑石外墙上。石化的肌理与黑石的缝隙彻底咬合,像是一尊被强行嵌进墙里的粗劣人形浮雕。

她用放弃做人的代价,换来了这片刻的安静。

王富贵瘫在另一侧的墙角下。他那张胖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横肉抖了两下,像条搁浅的鱼一样看着墙上那具半石化的人形。他想说话,但肺里干瘪得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裴惊蛰靠在发烫的石砖上,胸膛剧烈起伏了几次。

他定定地看着晏灵织。

这个在天庭体制里连耗材都不如的盲女,生前被探针榨干骨髓监听每一句梦话,死后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直接降格成了一个嵌在墙上、没有任何痛觉的听风器官。

裴惊蛰的腿还有些打软。他撑着石壁慢慢站起身。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早被引力风暴撕得破烂不堪的天庭税官外套。这件衣服,他穿了百十年。曾经穿着它下界,那些宗门宗主连头都不敢抬。这层皮,就是天庭等级森严的吃人铁律。

他一把扯开领口的暗扣。

伴随着裂帛声,裴惊蛰把这件破烂的外套脱了下来。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边,没有看李长生,只是沉默地抬起手,把这件象征着旧体制底裤的外套,展开,盖在了晏灵织那石化的肩膀上。

破布落下的瞬间,遮住了她皮肉翻卷的后脑。

裴惊蛰拍了拍外套边缘的灰尘,退回角落,一言不发地坐回地上。

李长生没有回头看裴惊蛰的动作。

他甩掉指尖粘稠的黑血,左眼底部的暗红色乱码重新汇聚,视线锁定了晏灵织那半石化的侧脸。

他走到浮雕前,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精准地抵住了她已经变成石质的耳根。

晏灵织生前是个瞎子,作为代价,她的听觉被天庭强行催化到了一个变态的极值。现在,这具石化的耳朵,就是这片虚无中最敏锐的高维雷达。

一缕暗红色的代码顺着李长生的指腹,犹如游蛇般扎进石化耳朵的缝隙里。算力强行接驳。

“嗡——”

接驳完成的瞬间,引力剪切带深处的白噪音没有经过任何过滤,像一千万把刮骨钢刀,顺着物理连接直接凿进了李长生的识海。

这不是普通的轰鸣,而是微观维度下空间被撕碎、碾压成粉末的物理残响。

李长生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他脖颈侧面的青筋根根暴突,皮肤下像是塞进了无数根乱窜的细针。左眼的窃天视界出现了危险的频闪,眼角立刻溢出一丝刺眼的殷红。

这股信息量远超正常神经的承载极限。

就在他的算力即将被白噪音冲散的瞬间,一抹森寒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红绫没有出声。

她那虚幻的魂体从李长生的影子中浮现,苍白冰冷的手指穿过他的黑发,稳稳按在他发烫的后颈上。

柔和却刺骨的战神阴气,顺着两人相触的皮肤强行灌入。

这股阴气没有像之前对抗巨石时那样狂暴,而是被红绫极力压缩成了一丝细流。它像一块万年玄冰,死死包裹住李长生滚烫的神经中枢。

嘶嘶的白雾从李长生领口蒸腾而起。

阴气蛮横地镇压了过载的高温,将那些濒临熔断的脑神经强行冷却下来。

剧痛骤减。

李长生咬紧牙关,没有浪费红绫争取来的这一息空档。他的算力在阴气的包裹下,借着石化雷达的极致敏感,如同一根锐利的针,强行越过了最外层的物理撕裂区。

千万把钢刀刮骨的声音退去。

一滴极其粘稠的黑血,从晏灵织石化的耳朵里渗出,吧嗒一声滴在李长生的手背上。

听觉视界中,出现了一团巨大的空洞。

那是在微型避风港正下方极深处的一处质量塌陷带。深渊的引力在那片区域完全乱了套,像是一个正在疯狂倒转的巨型漏斗。

就在那处塌陷带的边缘,李长生捕捉到了一丝微弱但极其顽固的波动。

一丝孤冷、锐利的寒意。

太上无情剑的剑气残波。

紧随其后的,还有微光本源那独有的跳动节奏。

李长生眼神一沉。

苏清颜她们没有死在先前的剪切带里,但坐标已经完全偏离。那道残存的剑气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卷入那处更致命的下层乱流中。必须尽快确定一个能进行空间锚定的精确刻度。

他准备调动全部算力,顺着剑气波段继续往下深探。

就在这时。

石化耳朵的深处,突然传来一段极具规律的滴答声。

“滴——滴滴——滴。”

这绝对不是深渊自然生成的杂音。这段波段带着明显的加密痕迹,逻辑底层充满了那种刻板、缝合的旧法阵气味。

李长生左眼乱码一跳,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路。

天道修补司的测绘波段印记。

这帮伪神的技术官僚,居然在这个时候,在深渊底下撒网打测绘点。之前在上方捕捉到的那段异常信号,果然是这帮活人留下的。

他还没来得及拆解这组波段里的坐标方位。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毫无征兆地从微型避风港的正上方传来。

这不是真神那种连物理常数都能折叠的无形威压,这是实打实的,重物砸在黑石天花板上的物理闷响。

“咚!咚咚咚咚咚!”

紧接着,头顶的黑石顶板爆发出密集的砸击声。每一声都伴随着急促的灵力溃散波动。

刚刚稳固下来的高维闭环边缘,开始疯狂闪烁起危险的灰白光晕。顶部的石板缝隙里,簌簌地往下掉落着焦黑的石粉。

李长生猛地切断了与石化雷达的接驳。

他抽回左手,指尖带出一缕冰冷的石渣。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角落里猛然惊醒的王富贵和裴惊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一丝刚确认同伴生死的起伏都没有,声音剥离了所有的情绪,比红绫的战神阴气还要冷酷:

“深渊深处有带路党。”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正在剧烈震颤、随时可能被砸穿的黑石天花板。

“而我们头顶正有大批疯狗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