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阵眼内那声气室开裂的脆响,很快被外界更宏大的崩塌声盖过。

毒气翻倍引发的规则震荡,像无形的巨锤,一下下重重砸在外围的洗脑大阵残骸上。泥砖成片碎裂,房梁折断,大股暗红色的毒雾如同寻找活物的蛇群,顺着砖石缝隙疯狂往外挤。原本就不大的生存空间被急剧压缩。

陆长庚趴在半截倒塌的石墙后,双手死死捧着那块红灯笼残片。残片边缘烧得通红,他掌心滋滋作响,燎泡起了一层又破开,混着血水粘在上面。他疼得浑身打摆子,两排牙齿磕得咯咯直响,却连一寸也不敢松。一圈微弱的红晕把周围的毒雾勉强排开,那是他和苏清颜在这废墟死角里最后的一口活气。

苏清颜瘫在一堆烂木头里,胸口起伏得微乎其微。断裂的剑骨在她体内相互刮擦,每吸一口混浊的空气,都像有带刺的铁蒺藜在肺管里用力搅动。这位名门剑仙的骄傲,在这片逼仄压抑的废墟里被碾得一点不剩。

就在他们脚下不到三尺的地窖深处。

黑暗中,两根沾着黑臭泥垢的指甲互相搓了搓。司徒劫缩在一堆辨不出原状的烂布和骨头里,像一只干瘪的蜘蛛。他嗅到了顺着地砖缝隙渗下来的高浓度毒气。这底下马上就不能待了。

但他没有立刻往外爬。地面上有活人的喘息声,远处还有狂化村民杂乱沉重的脚步。他得让那些没脑子的东西去咬点别的,自己才好贴着墙根溜出去。

司徒劫在怀里摸索了一下,两指夹出一条腹部鼓胀的褐色小虫。这是食腐虫,最喜欢烂肉的味道。他把虫子凑到地窖顶端的通气砖缝处,拇指和食指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捻。

“啪。”

一股浓烈刺鼻的烂肉恶臭混着黄水溅在土墙上,这股特制的尸臭顺着气流涌向地面。司徒劫连呼吸都屏住了,像一块发了霉的石头一样重新缩回暗处,听着头顶的动静。

祸水东引的效果快得吓人。

地面的废墟外,三只原本在漫无目的游荡的高阶变异村民,脖子“嘎巴”一声折成诡异的角度,空洞的鼻翼疯狂抽动。它们锁定了那股腐臭的源头,四肢着地,像某种多足爬虫一样,顺着残垣断壁直接翻进了陆长庚所在的死角。

腥风扑面。陆长庚看着那三张五官融化了一半的脸,大腿一软,一屁股坐进了泥水里,手里那截苏清颜的断剑残骸当啷落地。

“别抖!”苏清颜的声音像是在粗砂纸上用力磨过,嘶哑、急促。她靠着半截砖墙,双眼死死盯着逼近的黑影,“拿那块铁片,卡在左边那条石缝里!”

陆长庚手脚并用在泥水里摸索:“姑奶奶,那是你的本命剑!你用它杀人啊!”

“名门剑法救不了命,用绊马索!下三滥才能活着!”

苏清颜几乎是咬着自己的舌尖吼出这句话,嘴角渗出刺眼的红。那股高高在上的《太上无情剑》此刻连运转一个周天都做不到,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剑仙的体面,只盯着满地的碎石,指着前方那半块残破的磨盘:“快!卡紧,刃朝上!”

陆长庚根本来不及思考,脑子里嗡嗡作响,凭着求生的本能扑向磨盘,把断剑的半截剑身狠狠砸进石缝里。第一只狂化村民已经跃起,张开长满倒刺的大口,直扑陆长庚的后颈。

陆长庚想往后躲,脚下一滑,踩中了一块生满青苔的碎砖,整个人极其狼狈地四仰八叉摔倒在地。几乎在同一瞬间,半空中的村民扑了个空,带着下坠的全部重量,两片膝盖骨精准地砸在竖起的断剑利刃上。

“喀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断剑切开灰黑色的皮肉,深深卡进了膝盖缝里。村民发出凄厉的惨叫,失去重心的身躯在地上翻滚,在泥水里拖出一条粘稠的血印。

陆长庚顾不上后背的泥水,死命抱住脑袋往后缩。剩下两只村民被这血腥味刺激得越发狂躁,它们踩过同伴的身体,直奔地上的陆长庚抓来。

就在陆长庚以为自己要被撕碎的时候,空气里突然炸开一声粗糙的风啸。

一截沾满黑红血锈的残破横刀从侧面的阴影里甩出,打着旋削过了冲在最前头那只村民的脖颈。没有头颅飞起的利落,只有沉闷的撞击声,那村民的脖子被硬生生砸断半边,连着皮肉一头栽倒在地。

孟孤舟从一堵垮塌的土墙后走了出来。

老兵的左半边身体已经没法看了,粗壮的暗色藤蔓和蠕动的肉块交织在一起,甚至撑破了原本的军服,勒进了他自己的肋骨里。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两人一眼,两根大腿粗的藤蔓从左肩猛地窜出,死死缠住最后一只村民的腰,用力一绞。

骨骼碎裂的闷响中,那怪物被生生甩向了外围的废墟。

孟孤舟俯身,用仅存的右手从烂泥里拔出那把断刀。那双死寂了十年的浑浊眼睛里,此刻没有什么顾忌,只剩下被彻底点燃的火星。他踩过残骸,没有片刻停留,拖着那具半畸变的身躯,孤身朝着毒气最浓的核心阵眼走去。

他要去替那个敢和天道叫板的小子,分担最后一点压力。

但孟孤舟低估了阶梯翻倍的毒气带来的连锁反应。不仅是毒雾变浓了,整个怪谈村落边缘的变异物都被彻底催化。

还没等他走出几十步,四周的残垣断壁后,涌出了海量红着眼的村民。它们像是被某种高频信号驱使,密密麻麻地挤压在通往核心阵眼的青石板路上,空气中全是喉咙里发出的嘶嘶声。

孟孤舟走到阵眼边缘,残躯刚一接触到那堵高浓度的暗红毒雾,左半身的藤蔓便像触电般剧烈痉挛,皮肉翻卷恶化的速度瞬间飙升。

他停住了。身后是成百上千张嘶咬过来的扭曲面孔,前面是无法逾越的毒雾死壁。他被海量的狂潮死死堵在了这进退维谷的绝地边缘。

同一时刻,核心阵眼的微型气室里。

瞎了眼的李长生靠在黑棺上,敏锐地捕捉到了外围乱码中那股决绝却正在快速恶化的畸变气血。

没等他有所动作,头顶那条裂缝在一阵让人骨头发酸的挤压声中,猛地扯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内部气室的毒气,此刻终于迎来了毫无保留的翻倍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