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把巨石边缘的棱角像削豆腐一样片去，碎石刚扬起就化作粉末。李长生眼底的残缺乱码跳动着刺目的红光。

倒计时只剩不到十息。

这块残留着天庭旧律的避难所，外层岩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引力剪切带剥离。不进行底层代码的替换与固化，所有人都会在十息后被碾成齑粉。但刚才的尝试已经证明，不先用毫无杂质的纯净神力进行物理中和，异端的窃天乱码根本敲不开阵眼的外壳。

李长生收回按在阵眼上的右手。

他转过身，军靴踩在满是灰土的石面上，发出的摩擦声在狂风中微不可察。

澹台夜弦刚从石面上撑起半个身子。

她浑身是血，那顶象征权力的金冠早就不知道掉在了哪个虚空断层里。右脚软绵绵地拖在地上，那是刚才被踩碎的断骨。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她本能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把它交出来。”李长生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向库房管事索要一件无关紧要的工具。

澹台夜弦抬起头。

剧痛让她那张精致的脸微微变形，但骨子里高位者的傲慢，让她硬生生止住了发颤的下巴。

“本宫体内……是天庭最后的纯净种源。”她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咬着牙扯出一个冷笑，“李长生，我知道你需要它中和阵眼。但我不给，你只能陪着我一起死。”

狂风掀起李长生的衣角。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眼神让澹台夜弦感到一丝不安，但她强撑着抛出筹码：“我可以把天庭核心的免死秘境坐标交给你。那是旧律承认的绝对安全区，只要你承诺护本宫周全，带我……”

话音未落。

李长生直接弯下腰，右手一把揪住她凌乱的长发，粗暴地将她往巨石边缘拖去。

“你干什么！放手！”

头皮传来撕裂的剧痛，澹台夜弦尖叫起来。她的双臂死死抠住石面，却根本抵挡不住那不讲道理的蛮力。

巨石边缘的断口处，暗红色的涡流正发出刺耳的尖啸。几截巨大的青铜残片被卷入其中，连个火花都没冒，瞬间被降维碾成了虚无。

李长生直接将她大半个身子按在悬崖外。

下方就是绞肉机般的深渊乱流。失重感和绝对零度的寒风，刀刮一样切在她的脸上。

“看清楚。”李长生贴着她的侧脸，声音粗粝如砂纸，“深渊不认你们天庭的房产证。秘境的坐标丢在这里，连擦鞋底都不配。”

他揪着头发的手指缓缓收紧。

“把神力抽出来。这是命令，不是交易。”

悬空的恐惧感和后颈处冷冰冰的威胁，终于触断了澹台夜弦心中那根名为体面的弦。她堂堂掌命神女，万万生灵跪拜的神明后裔，居然被一个下界凡人当成废料按在深渊边上。

极度的屈辱化作癫狂。她死死盯着李长生灰白的侧脸，猛地咬碎了舌尖。

没有求饶，也没有屈服。她直接动用了天庭最禁忌的逆行法门。

体内残存的神血突然倒灌。伴随着几声沉闷的骨裂响动，她四肢的经脉节点处炸开一团团细碎的血雾。她居然主动切断了周身百骸的主经脉。

纯净的金光从她的毛孔中喷涌而出。在充斥着灰白和暗红乱码的深渊底色中，这股属于旧天庭的高阶神力，就像是一滴落入沸油的冰水。

排异机制瞬间被引爆。

周围的暗红涡流变得越发狂躁。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引力探针，嗅到了异端法则的味道，疯狂地朝着巨石聚拢。

脚下的石面发出一声痛苦的震颤。刚刚才借着战神阴气建立起来的一点微弱斥力，被金光一冲，彻底崩盘。巨石剧烈倾斜，表面裂开几道三尺宽的深沟。

乱石滚落，巨石解体的速度被骤然拉快。

李长生眼底的乱码瀑布般刷新。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松开了抓着她的手，任由她瘫倒在石面上。

“想死？”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下一瞬，他直接敞开了窃天体的深层限制。

原本压抑在骨血深处、被他强行锁住的污染代码，顺着他冻满黑冰的左臂轰然倾泻。那是属于大荒深渊底层的纯粹恶意，是比外围涡流更凶戾的吞噬乱码。

灰白色的数据流如同实质化的沥青，呈网状铺开，瞬间将澹台夜弦身上冒出的金光死死裹住。

高维同化压制。

神女试图同归于尽的底气，在这股更深层的深渊病毒面前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外泄的神光被灰白乱码强行倒逼回她的血管，死死堵在寸断的经脉里。

澹台夜弦僵住了。

她发现自己的躯体竟然失去了控制。不仅无法自爆，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李长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右手屈指成爪。掌心之中，一枚由高维废码压缩而成的黑色长钉逐渐成型。

没有一丝废话，他反手一巴掌，将这枚跨界死咒直接拍向她的眉心。

“噗嗤。”

没有鲜血溅出。黑色的死咒长钉像是刺入了水面，直没入脑。

绝对的精神强制截断协议启动。那是一种灵魂被放在生锈齿轮上反复碾压的物理折磨，没有伤口，却比凌迟重上百倍。

澹台夜弦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声音刚冲出喉咙，就被死咒的力量强行切断，变成漏风的嘶嘶声。她的双眼剧烈上翻，额头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她十根手指死死抠住粗糙的石面。指甲齐根断裂，灰土混着渗出的血丝，将曾经那双不染尘埃的手磨得血肉模糊。

防线彻底崩塌。

什么高洁，什么尊严，在绝对的暴力支配下全成了空话。

李长生半蹲下身，左膝毫不留情地压在她的肩膀上，右手两指并拢如刀，直接刺入她锁骨下方的阵纹中枢。

“把你的骄傲咽下去。”

他粗粝的嗓音带着不容违抗的冰冷。

“现在，你只是个提供能源的零件。”

手指猛地往外一抽。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股极其纯净、毫无杂质的金色神力，被他硬生生从澹台夜弦破碎的经脉里拔了出来。

神力离体的瞬间，澹台夜弦的身体像触电般反弹了一下。随后，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在石面上。那些流淌着高贵血液的经脉被不可逆地撕裂。她彻底沦为了一个被榨干的废旧电池，只能倒在灰尘里无意识地抽搐。

李长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攥着这团满额的神力，转身大步走向巨石中央的残破阵眼。

金色的神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落在灰黑色的石面上，烫出细小的白烟。周围的碎石正在大面积剥落，倒计时只剩最后两息。

李长生一掌将这团神力拍进凹槽。

阵纹接触到纯净神力的瞬间，那种晦涩的排斥感顿时烟消云散。天庭旧律被完美中和。李长生借机将窃天乱码顺着缝隙强行打入底层逻辑。

刺目的光晕顺着巨石表面的裂纹飞速蔓延，抢在解体的前一瞬，完成了一个闭环。

一层淡金色的薄膜撑开。狂暴的引力涡流撞在上面，发出沉闷的闷响。巨石猛地往下一沉，随后竟然在无尽的黑暗废墟中，奇迹般地悬停了。

李长生脱力地靠在阵眼旁。

窃天算力几乎见底，左臂上的黑冰裂纹又往上蔓延了半寸，刺骨的冷意让他呼出的气都带上了白霜。流淌在阵眼上的金色神血，与他指尖残留的黑色死咒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这片区域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但深渊的恶意从不留余地。就在护盾刚刚稳固的第三息，黑暗的最深处，再次传来那阵庞大到无法解析的吞咽声。

“咕咚。”

没有风，没有引力波动。但这声无意识的次声波，却直接穿透了那层淡金色的护盾。

李长生目光微微一凝。

他低下头，看向刚才灌入纯净神力的阵眼核心。

伴随着那声吞咽，坚不可摧的底层结界上，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物理裂纹，正沿着凹槽的边缘，无声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