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黑暗最深处那庞大的吞咽声,猛然一滞。
极致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断层。就像是一头正在咀嚼腐肉的远古巨兽,突然在烂泥里咬到了一颗带有锋利倒刺的生硬铁钉。
那一瞬间,深渊底层的物理常数发生了错乱的折叠。
灰白色的乱码在李长生眼底疯狂刷新,血泪顺着眼角甩向半空,很快便在失重中被扯成极细的红线。他清晰地看到,原本杂乱无章的暗红色引力剪切带,像是被某个不可名状的庞大意志强行接管。
它们不再是无意识的游荡,而是化作一片精准制导的高维手术刀网,朝着众人极速下坠的方位疯狂绞杀。
风压陡增,周围翻滚的巨大石柱和宫殿残骸只要一触碰到那些暗红涡流,连破碎的过程都被省去,直接凭空蒸发。
首当其冲的,是结界边缘一名天庭残军死死抱住的一面青铜巨盾。
那是残留了旧天庭防御阵纹的归墟阶法宝,表面甚至还流转着微弱的香火金光。但在深渊微观涡流扫过的瞬间,没有碰撞的火花,也没有防御被破的闷响。
青铜巨盾上的三维空间常数被强行抹平。原本厚重的金属,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压成了一张绝对平面的二维阴影。紧接着,“噗”地一声轻响,这面承载了无数香火底蕴的法宝,连同那名残军粗壮的手臂一起,解构成了一蓬比灰尘还要细碎的粉末。
那名残军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半边身子就在风中化作了虚无。
这便是深渊最致命的底层逻辑。
李长生的窃天算力在急速推演,瞬间解算出了这股微观涡流的特性——对一切常规灵力和旧法宝,具有不讲道理的“瞬间降维解构”常数。
那股超维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液压机,重重砸在李长生勉力维持的乱码伞盖上。
“咔嚓——”
古神通误打误撞激发的同调护伞,只撑了半息,便被绞得粉碎。
李长生双臂上的黑冰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骨擦声,新鲜的血液刚从骨缝里飙出,就被极寒冻成暗红的冰渣,死死糊在袖口上。识海深处,窃天体的算力池已经发出了干涸的嘶鸣,每一根神经都在向他传递着超载的剧痛。
前方的绞杀网已经逼近到十丈之内。
他的大脑在万分之一秒内完成了最冰冷的利益演算。旧体系的灵力护盾在这里只是一顿免费的饲料,继续张开大范围结界,所有人都会在这波降维解构中碾成齑粉。
不能再死撑了。
“散!”
他喉咙里滚出一个满是血腥味的音节,果断切断了向四周扩散的乱码阵纹,将残存的算力猛地收缩回体内。
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原本笼罩众人的防线轰然瓦解。
狂暴的引力飓风犹如一只无形的巨手,毫不留情地将整个团队彻底撕散。凤舞瑶连同沉重的黑棺,被一股反向扭曲的涡流猛地卷起,瞬间偏离了下坠轨道,消失在左侧翻滚的废墟残骸深处。古神通那张挂满狂热笑容的脸,也在右侧的黑暗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乱石洪流彻底吞没。
大军离散。
远处,几十名失去掩护的天庭残军在半空中胡乱挥舞手臂。在这令人窒息的失重感下,他们本能地想要重新榨取体内的香火灵力,试图结印来稳住下落的轨迹。
但这种对旧体系的依赖,在此刻成了最快的催命符。
李长生冷眼注视着那一幕。
其中一名低阶修士在灵力溃散的刹那,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停止了结印,任由狂风撕扯着道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屈服放弃抵抗的瞬间,深渊“弱者屈服即同化”的底层物理逻辑直接生效。
没有任何惨叫,也没有鲜血四溅的残忍画面。
那名修士的皮肉、骨骼乃至身上的衣物,就像是被泼了浓酸的雪人,在半空中急速融化成一滩粘稠的黑色血水。紧接着,这滩血水被引力拉扯成长长的一条黑线,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周围的黑暗背景中。
恐惧成了最好的引信。半空中接连绽开一团团黑色的血水,那些妄图用旧法术抵御的幸存者,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全都在这片无序中化作了最卑微的养料。肃杀、不容任何软弱的死亡基调,死死焊在了这片无底深渊。
狂风如钝刀,在一寸寸切割着李长生的脸颊。
就在他准备将最后的一丝算力压缩成微观锚点,单兵强行硬抗下一波涡流时,衣角处突然传来一股细微却死死不放的物理牵扯力。
他眼角余光一瞥。
是红绫。
狂暴的深渊气息倒灌,直接击穿了她残缺的魂体防线。远古的绝望记忆如同钢针般刺入她的识海。她痛苦地战栗着,苍白的脸颊上爬满了黑色的血管凸起,已然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但在被抛飞的失重瞬间,她那被鲜血与宿命浇筑的本能羁绊,让她死死拽住了李长生那满是黑冰的左袖。
红绫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指甲抠入了他冻僵的皮肉,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就这一丝细微的物理牵扯,让李长生那如造物主般冷血的算计中,产生了一次微秒级的偏差。
他猛地咬紧后槽牙,强行将原本只够护住自己的那一枚微观乱码锚点,硬生生向外撑开了一寸。
“过来!”
他反手一捞,一把揪住红绫的后颈,将她拉向自己。同时右腿猛地一勾,将挂在结界边缘、已经被乱流削掉大半层皮肉的澹台夜弦死死夹在肋下。
在涡流切碎他们残影的前一瞬,李长生将这两人硬生生拽入了乱码护盾那极其狭窄的物理死角。
表面的冷血抛弃,实则是通过算力评估得出的唯一存活最优解。若不舍弃大军,凭借他濒临干涸的算力,根本无法构建出这个足以抵御微观降维的护盾死角。
三人如同被塞进了一个微型的透明胶囊,在海啸般的废墟洪流中极速翻滚下坠。
澹台夜弦被夹在李长生肋下,几乎只剩下一口气。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掌命神女,此刻看着不远处那些化作黑水的同族,残存的神明尊严已经被彻底吓破。
她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嘴唇发颤,试图用干瘪的喉咙挤出求救的音节。她的手指本能地想要结出一个天庭的保命法印,指尖刚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光。
一只满是冻伤的粗糙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掐散了那点可怜的灵光。
“闭嘴。”
李长生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带着切割生铁般的粗砺质感。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灰白的眼眸死死盯着下方。
“旧规则在这里只是一滩烂泥,不想死就闭嘴。”
没有安抚,没有嘲讽,只有最冰冷的物理事实。他用这句话,粗暴地切断了澹台夜弦心中对旧天道体系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制止了她引火烧身的愚蠢举动。
此时的李长生,心境已经褪去了所有凡人的杂念。
没有对失散同伴的担忧,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他将自己剥离成了一台绝对理智的机器。依据对深渊无序乱码的全盘解析视野,他在海啸般翻滚的金属废墟洪流中快速筛查。
无数巨大的石块、宫殿的铜柱在视野中放大又远去。他必须在这些极速下坠的乱石中,确立一个新的、尚未被彻底同化的安全暂悬立足点。
勉强稳住阵脚后,狭小的死角内获得了短暂的物理平衡。
但深渊的恶意从不留空隙。
逼仄的护盾内,红绫的战栗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她体内的远古魂力,在周围极度浓郁的深渊真神气息刺激下,终于彻底越过了临界线。
“铮——”
一股极其精纯、带着万年前肃杀与悲凉的同源战神阴气,不受控制地从红绫天灵盖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刚一接触到外围的乱码护盾,竟依据同源共振法则,直接穿透了屏障,毫无保留地释放到了狂暴的乱流之中。
诡异的现象发生了。
原本疯狂绞杀过来的暗红涡流,在触碰到这股战神阴气的瞬间,像是遇到了某种更高优先级的底层代码,猛地产生了长达半秒的物理凝滞。
死寂。刺耳的时空撕裂声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静音键。
但李长生眼底的乱码,却在这一瞬间跳出了最高级别的血色警报。
涡流的凝滞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抽搐。红绫爆发的同源阴气,直接触动了深渊底层那个庞大存在的进食本能。
下一瞬,比之前狂暴十倍的物理吸附力,如同万千条看不见的触手,瞬间锁死了他们所在的坐标波段。
黑暗如实质般压迫下来。
更恐怖的拉扯,带着要将他们碾成肉泥的暴戾,彻底爆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