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维的古老恶臭顺着地底裂缝呈喷泉状疯狂涌出,空气里的灵力在这一瞬被强行扭曲,变成了黏稠的毒胶。王座废墟边缘残存的汉白玉石柱,在这股恶臭的冲刷下发出“嗤嗤”的声响,表面像蜡块一般快速气化。
李长生体表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细密的灰白鳞片。那些属于大荒深渊的角质物刚一破开皮肤,便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蟥,根根倒竖起来。鳞片边缘甚至割破了他自身的肌肉,渗出暗黑色的血丝。肺泡里火辣辣的刺痛感被一种更深层的冰冷取代。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沸腾的毒气。那道无可匹敌的凝视正顺着断层死死锁定着这片废墟。那只沉睡在万丈地底的庞然大物,已经顺着那条缝隙睁开了眼。
刚才那声干涩的脆响,只是王座底座表层岩脉的断裂。
真正用来封堵真神食道的,是镶嵌在极深处的物理阀门,以及罩在阀门外围的那层深渊隔绝阵纹。如果让那个满身红斑、彻底丧失理智的疯女人用残躯砸碎最后一道门,今天在场的所有人,连做大餐配菜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化作食道里的残渣。
李长生压下内脏被深渊气息腐蚀的剧痛,没有理会远处因信仰碎裂而陷入呆滞的轩辕烬。他左膝猛地发力,踩碎脚下焦黑的残骸,身形如离弦之箭朝漆黑的断层跃下。
半空中,重压的改变让垂在他身侧的右臂骨茬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冷汗混着血水糊住了他的睫毛,他连眼睛都不眨,将左手死死扣进净光琉璃心的微光里。纯净本源被强行抽调入枯竭的经脉,脑域中逼近半步十八阶极限的最后一丝算力,被他毫不留情地榨干。
灰白色的窃天乱码在他充血的视野里疯狂交织,迅速凝聚成一把微米级的高维手术刀。
前方断层深处,原本无形的深渊隔绝阵纹在恶臭的激荡下显露了实体。那是无数根由暗红法则链条编织而成的高压网。这东西被天庭设计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排斥,拒绝任何外部灵力的介入,并同化一切试图靠近的活物。
李长生刚一触碰到阵纹边缘,体表新生的鳞片便开始大面积脱落。高压排斥力像一堵看不见的铁墙,生生将他撞得速度一缓。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喉咙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
但他没有停。灰白色的高维手术刀强行切入暗红法则的缝隙。眼底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疯狂解算着那套极高压排外逻辑中的物理薄弱点。他侧过身,用还能发力的左肩硬顶着同化反噬,肩头的皮肉瞬间被削去一层。他咬碎了后槽牙,硬生生顺着乱码撕开的一道半尺宽的物理缝隙,像挤入岩缝的野兽般往镇压区内部挤。
镇压区内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被严重扭曲的暗红色。气压稠密得如同灌满了水银。
在这里,双腿早已严重石化的尉迟镇渊,就像半截生锈的铁塔,其下半身几乎与核心物理阀门融为一体,死死钉在阀门正前方。这位天庭最后一名清醒的守渊神将,那张形如枯骨的脸上,空洞的眼窝里暗金色的光芒正在狂乱地跳动。
他抬着头,看着从上方砸穿法阵掉下来的主君。
澹台夜弦此刻的模样哪还有半分神明的悲悯。她满脸红斑,皮肉皲裂,嘴里不停溢出黑血。她根本不打算减速,而是燃烧着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真神血脉,带着一股歇斯底里、企图同归于尽的疯狂,直直撞向阀门。
看着主君这丧心病狂的举动,尉迟镇渊干瘪的躯体僵住了。
他脑域深处的认知系统正在发生致命的连环崩塌。作为守渊神将,他被造物主刻下的最底层天庭律令是:镇守阀门,镇压大荒真神,拒绝任何试图破坏结界的存在。
这条冰冷的机械律法,在此刻与他万年来效忠主君的代码产生了绝对的底层冲突。
荒诞的一幕,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地底断层中上演。
尉迟镇渊机括般的颈椎发出一阵卡壳声。他僵硬地收回视线,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没有被背叛的愤怒,也没有面临末日的悲凉。
“目标威胁镇压基石。判定主君为异端,就地裁决。”
声音刻板,机械,冷酷。像两块生铁在强制咬合,完美地掩盖了他认知系统全面崩溃后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死志。
暗金长枪被他毫无滞涩地递出,枪尖撕裂稠密的气压,卷起一道灰白色的气流,径直刺向半空中的澹台夜弦。
昔日最忠心耿耿的看门犬,用恪守规章的刻板形式,向他宣誓效忠的主人完成了荒诞反叛。
面对刺来的枪芒,澹台夜弦没有闪避。在失去一切尊严的极度疯魔中,她连躲避的本能都完全丧失了。她死盯着那扇近在咫尺的阀门,满是红斑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作为曾经的天庭最高权限者,即便如今战力清零沦为废人,她依旧握着这些活体兵器最底层的生杀大权。
“滚开!”她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犹如护食的饿狼。
随着她手掌的虚握,尉迟镇渊石化神躯内的神经镇痛机制被强行褫夺。原本被天庭阵纹死死封印的痛觉回路,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垮了这具枯骨。
长枪的去势猛地顿住。尉迟镇渊浑身的干瘪肌肉剧烈痉挛,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扭曲如蛇。
澹台夜弦没有使用任何神圣法术,她动用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真神伟力,右手顺着长枪的轨迹,粗暴地切入了尉迟镇渊的胸腔,然后狠狠向两边一撕。这完全是野兽般的物理撕咬。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裂帛声在水银般的气压中炸开。
尉迟镇渊那具千锤百炼的石化神躯,在被剥夺镇痛后,连最基本的防御张力都无法维持。他生生被这股疯魔的力量从中撕成了数块。暗金长枪随着主人的身死,从内部发出一声哀鸣,生生崩碎成废铁。
干瘪的血肉夹杂着石化的脏器,在镇压区内向四周飞溅。
就在这一刻,刚顶着同化反噬,顺着缝隙挤进大半个身子的李长生,视线一凝。
透过眼底跳动的灰白乱码,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漫天飞溅的碎肉中,炸开了一抹极其特殊的能量波段。那不是常规修士气血崩盘后散溢的灵力,而是一段极度干涸、透着死气沉沉机器运转感的滞涩频率。
这抹干涸的神血波段,与当初王富贵倾泻垃圾数据时,暴露出的天庭备用能源库深处的波动,同源同频,一模一样。
李长生扣在缝隙边缘的左手用力收紧,指节发白。脑海中的逻辑拼图在这一瞬间严丝合缝地闭合。
没有什么神圣的战死,也没有所谓的底蕴。天庭高层就是一座冷酷残忍的造神工厂。历代战神在被榨干了信仰与血肉后,其残躯就是用来维系这套吃人系统的活体电池。那备用能源库里的波动,全是这些神将死后被抽吸的骨髓。
他眼底杀意沸腾,刚想将准备好的跨界死咒顺着缝隙钉向半空中的澹台夜弦,将她彻底抹杀在阀门之上。
但下一瞬,异变陡生。
尉迟镇渊形神俱灭的瞬间,作为镇压区最后一个人形阵眼的物理锚点断裂。深渊隔绝阵纹产生了连环暴走,一股狂暴的排斥力波峰,毫无预兆地在空间扭曲处爆发。
李长生周围的结界缝隙像被巨力挤压的钢铁蚌壳,猛地向内收缩。
空间挤压让他的衣袖瞬间粉碎。李长生的右半边身体被这股排斥力波峰死死卡住。沉重的压迫感迫使他断裂的右臂骨茬再次戳穿了皮肉,鲜血飙射。跨界死咒的投射轨迹在极度扭曲的空间中直接被扯断。
这股致命的阻滞,仅仅将他拖慢了半个呼吸。
但在这生死存亡的限时死局里,半个呼吸的偏差,就是无法跨越的天堑。
李长生只能在剧痛中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满身红斑、彻底沦为疯子的女人,带着玉石俱焚的速度与无法阻挡的惯性,重重地砸在了镇压区最核心的物理阀门上。
“砰——!”
尉迟镇渊死亡引发的阵纹排斥力波峰,与神女残躯的疯狂重击,在这微秒间形成了致命的双重叠加。
两种毁灭性的破坏力同时倾泻在那层原本就布满裂纹的阀门表面。
一声干涩、绵长,透着不堪重负的刺耳碎裂声,在所有人的脑神经中轰然拉响。深渊恶臭与血肉横飞交织在一起,神圣的伪装在此刻荡然无存。当虚伪的秩序面临末日,维系它的从来不是忠诚,而是冰冷的机械律法与歇斯底里的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