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惨叫声,像是铁钉划过生锈的玻璃,在死寂的重压场中突兀地拔高。
洛青鸢大半个身子原本已经被等离子高温烧得焦黑。此刻,澹台夜弦森白的牙齿直接咬穿了她完好的右侧脖颈大动脉。
这不是进食,是毫无下限的榨取。
温热的本源鲜血夹杂着高阶内侍苦修百年的精气,顺着神女那张布满辐射红斑的脸颊流淌,大口大口的吞咽声让人胃部抽搐。
洛青鸢瞪大了眼睛。眼眶里渗出的血水糊住了视线,但她依然能清晰地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高高在上、悲悯众生的神明,此刻眼底只有护食野兽般的贪婪与暴戾。皮肉撕裂的黏腻动静,顺着她的颈椎一路传导进大脑。
在那极其漫长的一秒钟里,洛青鸢长久以来盲目供奉的信仰,彻底粉碎了。
剧痛压倒了仅存的奴性。她焦黑的左手微颤着抬起,肉体本能地想要去推开那颗正埋在她脖颈间疯狂吸吮的头颅。
指尖刚一挪动。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类似机括咬合的脆响,在她的大脑深处炸开。
天庭极其苛刻的内侍奴役锁,在检测到宿主肉体产生本能抗拒的微秒内,自动激活。
极其恐怖的高压电流直接越过肉体,在洛青鸢的灵魂神经上狠狠抽了一鞭。她的眼球瞬间上翻,瞳孔剧烈扩散。
微观视界中,一条条暗红色的底层代码化作密密麻麻的蛛网,死死勒住了她心脏周围的所有神经束。这种极其残忍的镇压机制,强制夺取了她的肉身控制权。
哪怕她正被生啃,那套冰冷的代码依旧在强制命令她的肌肉放松,命令她的骨骼摆出最便于神明进食的姿态。痛觉被原封不动地保留,但她连一根小拇指都无法弯曲,只能在无声的抽搐中,任由主君剥夺生命。
不远处的王座前沿。
李长生的左手死死扣着自己快要崩断的右臂,充血的眼底,原本用于对轰的灰白色数据流疯狂跳动。
他看到了洛青鸢体内暴起的暗红蛛网。那是天庭系统最底层的规则锁。看似只是在镇压一个内侍,但在李长生的乱码视野里,那些连接着洛青鸢心脏的神经锁,其源头正死死接驳在澹台夜弦的法相底座上。
伪神把信徒当成了备用电池和隔热垫,自然也把最薄弱的接入口暴露在了外面。
李长生眼角的肌肉微微一抽,目光极其冷酷地锁定了那片微观蛛网。
王座上,满嘴是血的澹台夜弦猛地抬起头。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洛青鸢刚刚那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弱反抗,同时也顺着死咒的对轰链路,感受到了李长生目光中那一丝冰冷且极具穿透性的解密企图。
高洁伪装被撕碎后,剩下的是极度的恐慌与恼怒。为了掩盖自己当众吃人的丑态,澹台夜弦发出了一声失去音调的尖啸。
残破的神明法相在她的强行驱使下,挤压内部濒临干涸的底蕴,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高维音波。
音波如实质化刀片,直接顺着跨界死咒的链路,狠狠扎进了李长生的大脑。
“嗡——”
李长生右臂上缠绕的算力纤维瞬间剧烈战栗,灰白色的光芒出现了极其危险的断层。他的耳膜直接被震破,两行鼻血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用来维系防线的精神算力,在这一刻遭受了直接的震荡,被迫打散了微秒的空档。
灵界,极深处的暗网节点。
昏暗的地堡内,裴惊蛰死死盯着眼前闪烁不定的探针屏幕。屏幕上,代表18阶战神重压的暗金数据如同一片坍塌的天空,正将那条孤零零的灰白乱码死死压制。
裴惊蛰指间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没有管,只是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盯着那道极其凶险的战局。
“他疯了吗……”裴惊蛰嗓音干涩,像是吞了一口沙子,“他明明只需要收缩防线,等那个伪神自己反噬……他为什么要在被18阶战神锁定的时候,去管一个敌方蝼蚁内侍的死活?”
在裴惊蛰长久以来被修仙界规训的认知里,底层互踩、高层通吃,是绝对的法则。一个天庭的内侍,哪怕是被神明当众活吞,也不过是理所当然的消耗品,根本不值得哪怕多看一眼。
可现在,那个把天庭备用能源库都给炸了的极恶异端,竟然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奴役锁,放弃了最稳妥的防守姿态,冒着身死的风险分出了算力。
看着屏幕上那条在重压下逆流而上、试图强行侵入内侍体内的灰白数据,裴惊蛰只觉得头皮发麻。
某种根植于他灵魂深处的、对天庭体制冷血法则的绝对敬畏,在这一刻被那条微弱却决绝的灰白光芒,撞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缝。他第一次觉得,这冰冷的算力世界里,似乎存在着某些超越了绝对利益的东西。
众神殿中枢。
算力纤维被音波干扰的微秒空档,对于战神级别的角力来说,就是可以决定生死的浩瀚破绽。
轩辕烬眼窝中的暗火猛地一缩。
这位万年未变的死板战神,敏锐到了极致,瞬间捕捉到了李长生防线上的那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干瘪胸腔内,那滴透支的心头血彻底沸腾。
没有任何废话和多余的动作,轩辕烬只剩下皮包骨的右臂猛然发力。
原本如同大山般平行压下的暗金战戟,瞬间改变了轨迹。战戟顺着李长生算力断层的力道间隙,以一个极其刁钻且冷酷的角度,斜刺而下。
戟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方圆三丈内的重压领域被强行压缩成一线,全部集中在那一点暗金色的寒芒上,直指李长生的眉心。
必杀一击,避无可避。
李长生被逼到了生死的悬崖边,必须在这一瞬间做出抉择:要么立刻切断对王座那边的火线救援,将所有乱码抽调回来防御眉心;要么继续分神解密,然后被战神一戟贯穿头颅。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极度拉长。
伴随着战戟划破空气的尖啸,李长生微观视界中的数据代码战栗得如同暴雨中的蛛网,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李长生没有收缩防线。
他那张苍白病态的脸上,没有任何面临绝杀的恐慌。在外人看来,他似乎是因为不顾一切的护短心软而涉险救援,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是他精准捕捉到了破解法相命门的高维突破口。那把插入洛青鸢心脏的奴役锁,就是天庭最高权限留下的后门。
面对直刺眉心的暗金战戟,李长生以极端暴力的姿态,猛地向右侧偏了一下头。
“噗!”
暗金戟尖带着恐怖的物理重压,擦着他的左肩劈下。
凌厉的风压直接削碎了他左肩的衣物,战戟沉重地砸在血肉之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李长生的左肩瞬间塌陷,暗红色的血雾呈扇形向后喷涌。
他闷哼一声,双膝被压得猛然一弯,脚下的汉白玉地砖再度向下崩塌了半尺。
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拼着硬扛战神擦伤,借着左肩换来的微秒时间,李长生从右臂那濒临崩溃的算力纤维中,极其狂暴地强行撕扯出了一缕灰白色的窃天乱码。
他嘴里喷着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眼神如渊,透过血红的视界死死盯着王座。
“既然连痛都能被代码锁死……”
李长生发出极其压抑且冷硬的低吼。
“那我就亲手斩断这可笑的规矩!”
那缕从极限对抗中生生拔出的乱码,在半空中急速压缩,瞬间化作一把微米级别的高维手术刀。它逆着澹台夜弦释放的音波尖啸,无视了空气中扭曲的重压场,以无可匹敌的姿态突入了洛青鸢满是血污的胸膛。
洛青鸢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
脖颈处的剧痛伴随着灵魂深处的高压电击,正在将她的意识一点点拖入无底的深渊。
但在那绝对黑暗的绝境中,她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冰冷的光。那是从外界强行捅入她胸膛的灰白乱码。
在这个吃人的伪神国度里,这是唯一没有带着贪婪与索取的力量。
不需要言语,洛青鸢仅存的一丝微弱神识,带着信仰粉碎后的绝望和对自由的极端渴望,向那缕乱码发出了无声的求救。
两股截然不同的波动在微观视界中触碰。
原本坚不可摧的底层封闭防线,因为宿主本能的主动接纳,瞬间出现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李长生眼中寒芒一闪。
灰白色的微观手术刀顺着缝隙精准切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铮——”
微观视界中,那些死死勒住洛青鸢心脏、如同蛛网般的暗红控制神经,被瞬间剪断。
天庭极其苛刻的内侍奴役锁代码,彻底瘫痪。
王座上,原本还在贪婪吞咽的神女,动作猛地一僵。她接驳在信徒身上的底层代码管道被暴力切断,一股极其难受的空虚感传遍了法相。
而洛青鸢原本僵直如木偶般的躯体,在控制神经断裂的刹那,猛地一松。
重压之下,时间仿佛静止。
控制权刚刚恢复,洛青鸢没有去捂流血不止的脖颈,也没有发出任何劫后余生的哭喊。
她那只沾满自己和伪神鲜血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极其决绝地探向了自己的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