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遮天蔽日的阴影并没有像铡刀一样劈下,而是顺着破碎的汉白玉地砖急速流淌,在李长生的背后猛地倒卷而起。

纯粹的远古战神阴气,瞬间凝结成一面漆黑的冰冷气墙。

这是远在后方黑棺处的红绫,察觉到了前方纯物理碰撞的骨骼危机,冒着魂体透支的风险强行外放的抗压支撑。

“砰”的一声闷响。

李长生弯成满弓的脊背狠狠抵住了那面实心的阴气墙。颈椎骨那让人牙酸的摩擦声,终于在断裂的边缘停滞了微秒。

面前,轩辕烬眼窝里的暗火剧烈跳动,干瘪胸腔内的那滴心头血烧到了极致。暗金色的战纹红得发紫,顺着只剩皮包骨的右臂爬满长戟的握柄。

长戟再度向下一沉。

极其恐怖的物理重压领域彻底闭合,将李长生周身方圆五丈的空间彻底锁死。连飘浮在半空的粉尘,都被气压直接碾成了虚无。

李长生右臂上缠绕的残存算力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紧接着“啪啪”断裂。

失去了乱码纤维的缓冲,他的尺骨瞬间发出刺耳哀鸣,惨白的骨渣直接刺破皮肉,带着暗红的血水硬生生扎了出来。他死死扣住右臂的左手手背上,青筋像扭曲的蚯蚓一般绽起。

广场外围的废墟边缘。

数千天庭残兵敏锐地察觉到了王座前局势的定格。只要在这个空档砍下异端的头颅,就能拿到免除异化的名额。

大批残军眼中亮起狂热的求生欲,沉重的战靴踩碎焦炭地砖,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群,嘶吼着朝王座方向扑来。

黑棺旁,凤舞瑶红裙残破,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前方18阶威压顺着气流溢散,引得她体内的伴生蛊疯狂暴动,在经脉里疯狂撕咬着血肉。

她咽下涌上喉咙的腥甜血水,左手并指为刀,毫不犹豫地割开自己的右腕。

滚烫的本命蛊血犹如粘稠的熔岩,大滴大滴地溅落在焦土上。

“哧啦——”

血液触地的瞬间汽化,一道暗紫色的绝命毒瘴界线贴着地皮拔地而起,死死横亘在残军与王座之间。

毒瘴犹如一堵沸腾的高墙。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天庭禁卫根本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入了瘴气。他们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接触毒瘴的瞬间便如废纸般消融。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盔甲下的血肉便在几息内化作一滩滩冒着白烟的黄浊脓水。

“越线者。”凤舞瑶声音沙哑干涩,赤足踩在毒瘴后方,指尖夹着几张残破符箓,眼神犹如护食的凶兽,“死。”

前线王座。

李长生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毒瘴。

他被战神重压死死钉在原地,嘴里不断喷出混着肺泡碎片的血沫。充血的眼球红得发黑,但在那片猩红的瞳孔深处,原本熄灭的灰白色数据流却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再次点燃。

他不退反顶,强忍着右臂骨骼崩碎的18阶临界反噬,将大脑里榨出的最后一丝算力,全数砸进了那条隐蔽极深的跨界死咒链路里。

乱码没有去碰面前的暗金铁塔。

它们顺着无形的因果导管,直接捅进了澹台夜弦那具残破的神明法相内部。

逆向抽吸。

王座上,澹台夜弦冷酷的眼神陡然凝滞。

她原以为李长生的算力已经耗空,可下一微秒,她只觉体内的法相底蕴像被扎破了底的木桶,顺着某种看不见的高维链路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

包裹在神躯表面的高维神圣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暗淡、干涸。法相裂缝处流淌的金液变成灰白色的粉末剥落。彻骨的虚弱与从未体验过的剥离痛楚,顺着神魂神经直接刺入她的大脑。

物理重压与高维死咒,在方寸之间来回绞杀对轰。

王座周边的物理常数终于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断层。空气中闪烁着扭曲的波纹,汉白玉地砖上的裂缝像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扩大。

“嘶嘶……”

一丝属于大荒深渊深处的粘稠恶臭,顺着砖缝悄然渗出。这意味着底部的物理屏障,在两大力量的极致拉扯下,已经濒临极限边缘。

李长生敏锐捕捉到了那丝恶臭,但他连眼皮都没眨。

他微微仰起头,任由右臂渗出的血水糊满侧脸,死死盯着王座上光芒干涸、陷入慌乱的神女。

“这就是所谓的神明?”

他嘴唇干裂,声音像两块生锈铁片在剧烈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冷酷嘲弄。

“神爱世人……”李长生吐出一口血沫,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这便是你们口中,至高无上的恩赐?”

一句话,精准捅穿了澹台夜弦濒临崩溃的自尊,也完美掩盖了他自己肉身即将彻底崩盘的极限底牌。他逼的就是高位者先乱阵脚。

高洁神明仅剩的理智,粉碎了。

面临法相干涸崩碎的绝境恐慌,澹台夜弦再也无法维持她高高在上的矜持伪装。

她那张布满辐射红斑的脸彻底变形,发出一声失去音调的尖啸,五指死死揪住内侍洛青鸢的头发,将那个原本作为隔热肉垫、大半个身子已经被烧得焦黑的女人粗暴地拽到胸前。

神女张开了嘴。

原本饱满鲜红的嘴唇向两边裂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她像一头饿极了的发疯野兽,毫无下限地一口狠狠咬在了洛青鸢仅存完好的右侧脖颈大动脉上。

活体抽吸。当众生啃。

“噗嗤。”

皮肉被撕裂的声音在静谧的重压场中极度刺耳。温热的本源鲜血顺着神女的嘴角溢出,大口大口的吞咽声让人胃部抽搐。

那些溢散出的真神血脉波动,混杂着残忍的暴虐,顺着王座的缝隙渗入地底深处。地底断层中,立刻传来一阵极其沉闷而微弱的回音,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梦中砸了咂嘴。

王座上空原本残余的神圣光晕,被这股浓稠刺鼻的血腥味无情撕裂。

承受着烈火焚烧与被当众活吞双重折磨的内侍洛青鸢,喉咙里无意识的嘶嘶声终于拔高,化作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