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最高验证许可失效。”

冰冷的机械音在废墟间回荡,没有起伏,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刮过铁板。

李长生站在下方碎裂的净光壁垒残骸中。他右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涌着暗红色的血,顺着破损的衣袖滴在石砖上。他没管,只是抬起未受伤的左臂,五指在半空中虚虚一握。

指尖溢出的窃天乱码像无形的楔子,死死钉入周围坍塌的空间断层里。虚空中几道刚刚被余波震开的逃生缝隙,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硬生生被这股威压焊死。

他没往上冲,只是冷眼抬起头,看着天外天那个正在物理宕机的庞然大物。他在等。等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伪神,咽下自己亲手酿的苦果。

阎机枢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竖起。

半机械神躯的电子眼原本是暗金色的,代表着天道最高算力的统御。现在,那层暗金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目的猩红。

“停下!”阎机枢枯槁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他干瘪的双手在半空中化作一团残影,疯狂敲击着那块已经布满报错乱码的虚拟面板。一条条最高级别的强行覆盖代码被他抛出去,试图重新接管神躯的神经中枢。

没有用。

底层算力已经断崖式雪崩。系统根本无法识别他打出的那些繁复权限。

在宕机的神躯底层逻辑里,现在的阎机枢不再是天工星君,也不是创造者。它那由无数残缺代码拼凑起来的逻辑处理器转了两圈,给出了一个最原始的判断指令。

【机体受损。扫描到近距离高阶灵力源。】

【判定:优先维修耗材。】

【开始物理捕获。】

沉重的机械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原本准备蓄能开火的等离子主炮突然解体,外层装甲翻折,裂成六条粗大的合金机械触须。触须表面还带着上万度的高温余热,像六条发狂的蟒蛇,直接朝阎机枢的面门扑了过来。

“澹台!”阎机枢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远处神宫废墟上方的澹台夜弦。

两条机械触须已经缠上了他下半身的灵石齿轮,高温瞬间融化了外层的防护壳。机油混着烧焦的血肉味在空气中炸开。

“开放高维接口!把你的法相算力调给我!”阎机枢的声音变了调,布满老人斑的脸上肌肉疯狂抽搐,眼球凸出,布满血丝。

只要澹台夜弦愿意在这个时候分出一丝神明级别的最高认证权限,帮他重置神躯的防御系统,他就能借力把这堆破铜烂铁震碎。

澹台夜弦悬浮在半空中。

她身后的神明法相正因为下方净光壁垒的碎裂而剧烈震荡。原本庄严的法相表面,爬满了一道道细碎的裂痕。肉身腐烂的钝痛顺着脊椎直冲她的脑海,让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惨淡。

她垂下眼睫,看着下方那个正在被机械触须死死勒住的同僚。

然后,她抬起苍白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咔。

阎机枢视界里唯一闪烁着的一点微光——那个连接天庭内部的高维认证接口,彻底黑了。

澹台夜弦果断掐断了节点。

算力本来就不够稳固法相了。这种时候把资源扔给一个连自己的造物都控制不住的废物,毫无意义。她看着阎机枢,眼神冷得像看一只被冻僵在路边的死狗,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

“贱人——”

阎机枢喉咙里滚出混着机油的血沫。

下一秒,最粗的那根机械触须直接绞碎了他的护体罡气,带着倒刺的金属节肢一口咬住了他的腰腹。

噗嗤。

锋利的合金切开皮肉,碾碎了骨骼。阎机枢下半身的那些精密齿轮被生生扯断,火花四溅。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中枢废墟的死寂。他拼命挣扎,干枯的双手死死扒住触须边缘,十指指甲全部翻折断裂,露出底下的白骨。

他扭过头,看向下方还在死守王座的暗金重甲身影。

“尉迟镇渊!”阎机枢沾满鲜血的手在腰间一抹,甩出一枚沾着脑髓的备用库密钥,“拿密钥!强开阵纹!救我!”

那枚密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尉迟镇渊脚下。

尉迟镇渊站得笔直。

他那双石化的大腿刚刚从地砖深处硬生生拔出来,膝盖以下的皮肉已经全部碎裂,露出暗金色的骨骼。粗糙的石块顺着他的走动簌簌往下掉。

听到头顶的惨叫,这尊古板的神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密钥当啷一声掉在离他脚尖三寸远的地板上。他没有弯腰,甚至连余光都没扫过去。他眼窝里跳动着的暗火,死死锁定在前方百步之外的李长生身上。

他的脑子里,那条由天庭最高常数写死的底层指令还在运转。

【镇压异端优先。】

只要这个指令没被撤销,其他任何事情,甚至是天外天星君被生吃,在他眼里都等同于不存在的废码。

他提起手里那杆沉重的暗金长枪,靴底踩过地上的碎石,向李长生迈出了一步。沉重的压迫感随着他落脚的闷响,一寸寸碾过地面。

李长生视线没有在尉迟镇渊身上停留,依旧盯着上空。这场清算,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灵界地下,无妄城废墟深处。

满地狼藉的铁木桌前,裴惊蛰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桌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面前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虚拟光屏。那是他刚才顺手截获的天庭底层探针反馈回来的微弱画面。画面有些扭曲,还带着猩红的杂波。

裴惊蛰两只手死死抱住膝盖,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战栗。

在那个只有几寸大的屏幕里,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高高在上的天工星君,那个曾经一句话就能让灵界成千上万底层修士连皮带骨填进熔炉的巅峰伪神。现在正被他自己造出来的机器,像啃烂木头一样生吞活剥。

那些沾着机油的金属齿轮,一口口咬碎阎机枢的颅骨,吸食他的脑髓。没有审判,没有法度,甚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失去了算力底盘的伪装,那台曾经被顶礼膜拜的战争兵器,暴露出了最原始的冷血。它甚至连咀嚼的频率都没有变过,完全是机械式的重复。

裴惊蛰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捂住嘴,硬生生把反胃的酸水咽了下去。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供奉的神权。一层被算力强行包裹起来的铁皮,扒开之后,里面全是纯粹吃人的怪物。

天外天,众神殿中枢上空。

骨骼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阎机枢的上半身已经被彻底拖进了机械神躯破损的胸腔里。那个原本用来装载天道阵眼的凹槽,现在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金属绞肉机。

他在金属腔体里疯狂地抽搐,本能地释放出体内残存的高阶灵力,试图撑开一条生路。

但他忘了,这具躯壳早就失去了逻辑推演的能力。庞大、精纯的天外天高阶灵力顺着那些被咬碎的血管,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进神躯残破的能源回路。

机械神躯的表层金属瞬间烧得通红。

那些拼接在一起的远古废铁和血肉装甲,根本承受不住一个16阶巅峰伪神临死前毫无节制的灵力自爆。刺耳的警报声从神躯内部传出,频率越来越高,最后连成了一道尖锐的长鸣。

李长生眯起眼。

他视界里的灰白底色,在这一瞬间被无数猩红色的报错乱码填满。那些乱码像沸腾的水泡,在半空中剧烈膨胀。

【底层逻辑超载。】

【冷却回路断裂。】

【发生物理坍缩。】

半空中的巨大机械怪物停止了咀嚼。

它那双猩红的电子眼里,闪过最后一丝错乱的电流,然后整个庞大的机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往里一捏。周围的空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紧接着,一团刺目到无法直视的高频闪光,在神躯内部轰然引爆。

闪光引爆的瞬间,所有的声音常数都被彻底蒸发了。那一瞬间爆开的,不是普通的火焰或者灵气冲击,而是极其纯粹的、附带同化规则的等离子浆流。

它们像一片粘稠的火海,顺着王座前的空间裂隙呈扇形向下倾倒,硬生生在李长生和后方的神宫废墟之间,熔铸出一道横亘天地的绝命火墙。

高温连地砖上的阵纹都被瞬间气化,空气扭曲出水波般的虚影。

李长生站在原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让他右肩刚结痂的血肉发出了细微的焦糊声。他看着那堵彻底封死通道的高维等离子废气绝壁,眼底的窃天乱码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