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石皮极其轻微的“咔嚓”碎裂声响起,尉迟镇渊睁开了那双万年没有睁开过的冰冷眼眸。
那双眼眸里没有半点活人的情绪常数,只有纯粹的、被漫长岁月风干的死寂。他就像一台被彻底剥离了情感模块的物理杀戮机器,在这个微秒级的信息断层中,被本能唤醒了。
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粘稠。周遭地面上那些被隔离带切碎的教徒残肢,在这股毫无征兆降临的17阶巅峰威压下,无声无息地瘪了下去,被碾成了极其平整的血色薄膜。
“死机报错:系统瘫痪——”
头顶半空的逻辑隔离带还在闪烁着猩红的乱码,刺耳的蜂鸣声在阵纹管道里回荡。
尉迟镇渊没有去理会那些闪烁的虚拟警告。对这位旧时代的守渊神将来说,数字代码会报错,天网系统会死机,但他手里的长枪,永远只会贯穿异端的咽喉。
他古板的防线判定神经,直接绕过了瘫痪的算网中枢,强行接管了这片阵地的物理反击权限。
他胸口那块最大的青灰色石皮猛地崩落。
尉迟镇渊毫不犹豫地引爆了心脏深处那滴沉寂万年的石化精血。伴随着一声极其沉闷的心跳轰鸣,他的右臂肌肉犹如虬结的古树根须般根根暴起,粗暴地扯断了缠绕在手臂上的伴生锁链。
一杆暗金色的长枪,顺着他张开的掌心,一寸寸被强行抽了出来。
枪身刚一出现,周围的空间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17阶巅峰的绝对物理威压,完全摒弃了任何花哨的术法轰鸣,将周遭游离的空气直接排挤出了音爆的白圈。
尉迟镇渊没有起手式,没有施法前摇,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李长生身上聚焦。他只是凭借着纯粹的野兽般的肢体动作和物理肌肉记忆,将右臂向后拉出了一个夸张到几近骨折的半月形。
轰!
暗金长枪脱手而出。
它像是一颗倒飞的流星,在半空中拉出一条凄厉的真空轨迹,直奔李长生身前的那道空间裂隙。尉迟镇渊的目标极其明确——以纯物理的狂暴穿透力,强行把那个正在向外传输数据的信息断层死死钉住、彻底闭合。
毁灭性的长枪瞬息而至,带着刺鼻的金属焦糊味。
李长生悬在半空,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他身前的代码裂隙只差最后半秒就能将指令完全送出,如果现在侧身避让,长枪掀起的物理乱流会瞬间搅碎这道脆弱的算力通道。
他没有退。
李长生眼底的灰白乱码瞬间沸腾,半步18阶的极限算力被他全部压榨进四肢百骸。他脖颈两侧的血管根根凸起,体表的温度急剧攀升,整个人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板,非但不躲,反而左肩一沉,迎着长枪生生顶了上去。
“噗嗤——”
没有任何花哨的碰撞。枪尖没有完全命中要害,而是带着摧枯拉朽的重压,狠狠擦着他的右侧肩胛骨犁了过去。
恐怖的物理穿透力瞬间撕开了皮肉,一大块连着筋膜的碎骨被直接掀飞。鲜血犹如高压水枪般喷溅而出,溅在后方那半透明的净光壁垒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壁垒后方,那些被作为活体滤芯悬吊在半空的内侍,仿佛感应到了这滚烫的血液,齐齐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
“咳……” 李长生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爆鸣。
长枪擦过带来的余波,像是一座山狠狠撞在他的胸口。但他的手腕犹如生了根一般,死死焊在原地。沾满鲜血的手指死死扣住裂隙的边缘,任凭重压碾碎了指甲,也硬生生撑开了那道即将弥合的信息断层。
暗金长枪穿透裂隙边缘,狠狠扎进后方的废墟里,爆发出一圈剧烈的地震,却终究没能彻底合拢通道。
尉迟镇渊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管飞出去的长枪,也没有发出任何愤怒的嘶吼。他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与地砖完全长死在一起的石化双腿。
咔咔咔。
极其刺耳的碎裂巨响在中枢前沿炸开。
尉迟镇渊竟强行拔出了双腿。石板连带着深埋地下的阵纹被硬生生扯断,崩飞的碎石像子弹一样向四面八方溅射。没有了双腿的固定,他身上干枯的肌肉束就像老旧的钢缆一样崩断、重组,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犹如一尊复苏的远古铁塔,带着一身干涸的石粉和浓烈的土腥味,一步步向处于极限负荷中的李长生逼近。
每落下一步,地面就往下凹陷三分。那种令人窒息的限时物理压迫感,像是一个不断缩小的死亡倒计时。
五十步。三十步。
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踩在人的神经上。
李长生的右半边身体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但他眼底的乱码终于在这惨烈的物理硬抗中,完成了最后的数据封装。
他表面上是在进行命悬一线的物理搏杀,实际上,这一切疯狂的硬扛,只为了给后方那次降维的数字金融打击争取时间。
在尉迟镇渊距离他仅剩十步、那只犹如磨盘般的大手即将扼住他咽喉的瞬间。
李长生干裂的嘴唇微动。借着肉身受创换来的半秒生死空窗期,他将那团携带瘫痪密文的跨维指令,顺着死死撑开的裂隙,狠狠砸了下去。
指令化作一道毫无光泽的数据流,像一根无形的锐刺,瞬间穿透了重重空间隔离网,直坠灵界地下的暗网节点。
……
远在灵界地下的无妄城废墟深处。
空气里闷着股化不开的霉味,混杂着阵纹超载时刺鼻的焦土气。王富贵整个人死死压在残缺的铁木长桌上,领口的盘扣早就被自己扯得稀烂,肥硕的身体因为极度紧张而不断冒着冷汗。
死寂中,桌面阵盘的边缘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乱码。
紧接着,那乱码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毒蛇,猛地钻进了中央的悬浮数据流。
“来了……”王富贵嗓音嘶哑到了极点。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小眼珠子死死盯住对面的裴惊蛰,肥厚的手掌一把扫开桌上的杂物,“接盘!砸印!”
裴惊蛰佝偻着背,蹲在长桌一角。他双手死死捧着那方破旧的度支司假账印戳,印戳底端沾满了用来伪造挤兑病毒的特制高维印泥。
看着阵盘上跳出的那个需要确认的指令接入口,裴惊蛰的呼吸全乱了。
他是天庭体制里最底层的社畜,在官僚的威压下跪了半辈子。他对度支司最后那道高压核验死锁有着刻在骨髓里的恐惧。他很清楚,这一记印戳砸下去,一旦被天网底层察觉,反噬的逻辑死光会瞬间把他的脑域烧成白痴。
“我……”裴惊蛰的手剧烈哆嗦着,牙齿不受控制地互相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体内的心法因为极度的恐惧而自动运转,试图强行锁死他的双手。那是体制植入他体内的服从本能。
“砸下去!别管他娘的什么死锁!”王富贵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铁木长桌发出一声惨叫。
裴惊蛰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脑海里猛地闪过那些在雷网上被蒸发成灰的同僚,闪过他那个早就连渣都不剩的次级官印。
去他娘的神恩。
裴惊蛰硬生生扯断了右臂里那两条试图阻碍他发力的经脉。他双目瞬间充血,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暴突起来。他闭上眼睛,克服了那种灵魂深处的奴性恐惧,带着某种绝命的逆骨,双手握紧印戳,狠狠砸在了阵盘的数据接口上。
“砰!”
沉闷的落戳声,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地下空间里轰然炸响。
就在印戳与阵纹严丝合缝扣死的那一瞬,海量携带着挤兑病毒的做空指令,犹如决堤的黑水,顺着通道狂涌而入。
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数据回流顺着手腕冲进裴惊蛰的经脉。
在那些庞杂的数据深处,裴惊蛰的超维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异常波动。那不是数字代码该有的冰冷质感,而是一丝残留的、干涸的神血气味。
它藏在备用能源库的最底层,像是有个活物曾经在那里被硬生生抽干了所有的骨血,只留下一具空壳在维持着系统的运转。
裴惊蛰猛地睁开眼,冷汗湿透了后背。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种波动意味着什么。
指令,已经彻底下达。
世俗的金融病毒,真的能塞爆底蕴深不可测的天庭备用能源库吗?
同一时间。
天外天,众神殿中枢。
前线的血腥肉搏与跨维指令的微光形成了极度压抑的对比。尉迟镇渊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李长生的长袍下摆,只差一寸就能将其撕碎。
但就在这毫厘之间。
伴随着后方裴惊蛰那一记沉闷的盖章声在跨维度的因果链中落定。
天庭那座号称万年不灭的神圣王座,其底座深处原本稳定流转的阵纹回路,突然毫无征兆地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在绝对的死寂中,王座的缝隙深处,突然闪过一丝冰冷的蓝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