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食指悬在半空。指腹间,那一点剥离出来的纯净波动正在微弱地闪烁,像一团萤火虫大小的金色乱码残片。
前方不过十步,就是迷宫尽头通往最高中枢的阶梯入口。密密麻麻的阵纹光带如同一张巨大的金属蛛网,把向上的路死死锁住。那是双神交织的巅峰防御阵列。光带互相摩擦,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空气里凝固着一种引线即将烧尽的危险寂静。
李长生慢慢收拢五指,将那点波动虚虚拢在掌心。
“他们在等一个理由。”他转头,视线越过阵纹的强光,看向红绫。
红绫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手指搭着黑棺的边缘,没有作声。
李长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饿极了的野狗,看到骨头被抢,是不会在乎拴狗链的。”
那段带着乌蒙川焦臭味的灭口情报,已经彻底砸碎了天外天那两个高位者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现在,这道紧绷的防线,只需要一根火柴。
极高维度的天外天,众神殿远端。
阎机枢庞大的半机械身躯浸泡在淡蓝色的休眠液里。他的视网膜上,正悬浮着一滩焦肉的物理反馈图。
这是乌蒙川被等离子射线瞬间蒸发脑域后,传回天庭的最后画面。
没有任何骇客能在这种降维打击下篡改因果。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具活体发信器在传出那段“独吞本源”的死讯后,立刻就被澹台夜弦用最残忍的手段灭了口。
“咔哒。”
阎机枢颈部的一根细小液压管因为内部压力过载,崩裂了一道口子。淡蓝色的休眠机油顺着金属缝隙喷了出来,洒在地砖上。
他切断了连接,仅剩的肉眼死死盯着神宫的方向。
这个生性多疑的老工匠,彻底咽下了这个裹着毒药的推演结果。他没有任何犹豫,抬起那只枯瘦的右手,猛地拍下面前的金属操控台。
众神殿的深处,立刻传出令人牙酸的重型机括摩擦声。
悬浮的云层被机械排气孔吹散,数以千计的重型机械炮口从阴影里缓慢探出。沉重的炮管在齿轮咬合声中,暗中调转了物理坐标。伴随着灵石阵列充能的低鸣,所有炮口死死锁定了澹台夜弦的神宫。
同一时间,神宫深处。
这里没有半分神圣的威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肉体腐烂腥味。
澹台夜弦跌坐在神座下方的白玉阶上。她身上那件华美的长袍,已经被暗黄色的脓水浸透。因为长时间没有获得纯净本源的滋养,再加上大荒真神在底层的暗中抽吸,她神躯表面的崩坏速度已经彻底失控。
右侧脸颊的皮肉溶解了一大块,隐隐露出底下泛黑的骨骼。
剧痛像生锈的钢锯在神经末梢里来回拉扯,将她属于高位者的矜持撕得粉碎。
“本源……还要本源……”她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破碎喘息。
两名内侍跪在十步之外,浑身抖得像筛糠,根本不敢抬头看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
澹台夜弦眼底的红血丝密集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突然抬起那只布满尸斑的手,五指猛地向内一扣。
白玉地砖碎裂。两条暗红色的抽髓锁链凭空从地下钻出,像毒蛇一样瞬间洞穿了两名内侍的胸口。
没有任何前奏,两具鲜活的归墟境肉体在两秒内干瘪成了皮包骨。
澹台夜弦仰起头,贪婪地咀嚼着锁链抽上来的残存修为。但那点沾着香火毒素的能量,对她干涸的神躯来说杯水车薪,反而加剧了她对纯净资源那种极度病态的掠夺欲。
地底迷宫前沿。
李长生半蹲在阶梯旁一根粗壮的石柱后方,眼底的灰白乱码开始加速流转。
他找到了。
就在上方那片交织的重力阵纹中,因为乌蒙川被烧毁前溢散出的那点跨界死咒粉尘,干扰了一小片区域的环境参数。一簇极小的幽蓝色微粒正静静悬浮在光谱扫描的盲区里,完美遮蔽了他和红绫的真实坐标。
李长生摊开掌心,那点纯净的本源波动再次浮现。
这是一道无害的数据幻影。但他用窃天体的算力,在外面裹上了一层刺目的“机械齿轮咬合”残码。在旁人看来,这就像是一团正在被机械阵法暴力吞噬的纯净能量。
他借着死咒粉尘的掩护,将这缕伪装过的波动顺着残留的链路,精准地推进了上方双神交织的防线深处。
“铮——”
波动刚刚脱手,迷宫尽头的交织阵纹本能地产生了极性排斥。
一圈高维重力反震呈不规则的环形,贴着地面猛地荡开。阶梯最下方的三块青石板在这股极压下,瞬间化为细腻的石粉。
红绫一直盯着阵纹的变化。在重力波荡开的同一瞬,她双手攥住黑棺边缘,向前跨出半步,“咚”地一声将沉重的黑棺竖插在两人身前的视线死角。
棺底残存的阴气如同实质化的黑泥,贴着地面迅速散开,形成了一道半月形的黏稠缓冲带。
重力反震撞在阴气上,发出败革般的闷响。狂暴的波形被尽数吸收,连李长生破旧的衣角都没有掀起。
隐蔽防线保住了。
而那缕带着挑衅意味的伪装波动,已经顺着阵列的神经末梢,狠狠扎进了天外天。
阎机枢的机械左眼率先捕捉到了这缕异常。
视网膜上弹出一连串急促的数据流。内部的逻辑矩阵在微秒内完成了波段常数的比对。
结果显而易见:那是一缕极其精纯的本源,而且上面附带着只有神宫阵法才会产生的吞噬波形。
“独吞。”阎机枢仅剩的肉眼里,理智的底线被这串数据彻底切断。
对方不仅残忍灭口,甚至已经开始秘密消化这唯一的极品资源了。
没有任何理智谈判的余地了。阎机枢左手在休眠舱边缘用力一掰,连接神躯的能量管线全部变红,将所有炮口的预热直接推到了全功率。
就在这同一微秒,神宫里的澹台夜弦也感应到了。
那一缕纯净本源的气息,隔着重重防线传导上来。对濒临崩溃的她来说,这无异于绝境中的一滴甘泉。
但还没等她伸出感知去截留,那股纯净波动就在她的感应里,被一股粗暴的“机械阵纹”碾成了碎末,彻底吞噬殆尽。
这简直是把快要饿死的人嘴边的吃食拍进泥里。高傲的神性在这病态的渴求面前瞬间决堤。
不仅如此,她头顶的神宫穹顶上,传来了一阵被重型炮口锁定的致命刺痛感。
抢了她的本源,还要先发制人抹杀她。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如同沸腾的岩浆,彻底冲垮了她仅剩的理智。
澹台夜弦猛地从白玉阶上站起。充血的怒视下,她头上那顶华美的金冠歪斜滑落,砸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高高在上的神女仰起头,眼中只剩下原始的暴戾,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
空气在这声尖啸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物理裂痕。属于天外天巅峰阶层的毁灭性内战,终于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