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鸣声刚刚炸响,周遭没过膝盖的防腐剂酸液瞬间沸腾,冒出密密麻麻的惨绿气泡。

数以万计的抽吸管线在头顶疯狂共振。

红绫后背死死顶在立起的黑棺上。暗红煞气薄膜在乱流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她赤裸的脚跟在坚硬淤泥里硬生生犁出两条深沟。

毒雾乱流带着沉重绝望的情绪,像无数把剔骨刀刮擦着黑棺木理,泛起阵阵白烟。

“拔钉子!”红绫喉咙里挤出低吼,嘴角溢出暗红血丝。那双泛起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翻滚浓雾,獠牙微龇。黑棺木屑簌簌剥落,她双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轻微痉挛。战神煞气被死死压缩,挡住倒灌毒气,替李长生撑开了一片战术空窗。

李长生半跪在发臭的泥水里,没看她,视线越过红绫肩膀,笔直钉在十步外第五明烛胸口那团惨绿幽光上。

那是化枯骨池最底层的物理殉爆信号。

左臂深渊鳞片刚被算力压回骨缝,受到高频波动刺激,再次像倒刺般扎进血肉。冷汗混着泥水流进眼睛,带来火辣刺痛。他微咬后槽牙,口腔充斥铁锈味。

眼底灰白乱码疯狂跳动,窃天体算力被压榨到极限。

微秒流速中,惨绿幽光在眼前被层层解构。厚重防护协议被剥离,露出底层疯狂咬合的微观齿轮。

距离彻底引爆,只剩不到十分之一息。

一旦那代表“零”的齿轮合上,这里累积千年的废码剧毒会把所有活物同化成烂泥。

李长生抬起右手,五指虚空一扣。

残留的跨界死咒化作游丝般的黑色代码,顺着气流缝隙悄无声息刺向第五明烛。

“全都要死!”第五明烛喷出混着碎肉的黑血,失去舌根发音含混。她死盯李长生,干枯手指还在拼命结印,指骨错位企图加速倒计时。

黑色代码毫无阻碍扎进惨绿幽光中心。

剧烈排斥力顺无形代码反噬,李长生右臂肌肉猛颤,骨缝渗出血珠。手背青筋暴凸,指关节发出爆响。

殉爆程序的计步器,被他用纯粹算力强行卡住了一个核心底层齿轮。

滴——

刺耳蜂鸣出现一丝卡顿。微秒级倒计时,硬生生被拖慢半息。

代价是李长生体内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肺腑剧烈翻腾。

就在倒计时被拖慢瞬间,惨绿幽光深处亮起一点微弱、却带着绝对高维法则气息的暗金光斑。

那是潜伏她心脉的“神明恩赐”信标。

察觉宿主生命即将清零且殉爆受阻,这段代码本能启动最后报警挣扎。它企图燃烧残骨,强行突破屏蔽将坐标发给神宫。

暗金波动刚露头,李长生眼底杀意凝作实质。

“留着你,就是为了找这个。”

他嗓音在毒雾中冰冷刺骨,指尖最后一缕微薄纯净本源被毫无保留弹出。

这缕极干净的规则结晶犹如高维手术刀,精准切开光斑外壳。没有爆炸火光,只有蛋壳碎裂的清脆“喀嚓”声。

神恩信标接触纯净本源刹那,底层逻辑被强行同化碾碎。高高在上的光芒剧烈闪烁,化作黯淡灰烬,彻底断绝向上通讯最后可能。

第五明烛眼中癫狂僵住。

看着胸口神明痕迹消散,她濒临崩溃的神经彻底断成碎渣。但残躯还在机械动作,胡乱抠挖胸口企图推快倒计时。

“够了。”

李长生放下发抖右手,撑着膝盖站直。

空窗期已经足够。

他趟开酸液,靴底发出腐蚀声。四周暴走的极乐幻香,原本是剥夺理智的精神气旋,此刻在李长生逆向牵引下调转方向。超高浓度的甜腻毒雾被压缩成粘稠灰色气流,顺第五明烛大张嘴巴粗暴倒灌脑域。

“唔——!”

她干枯身体猛地仰倒,双手死掐脖颈。幻香摧毁了控制神经末梢最后防线。

失去精神力锚定,惨绿幽光闪烁失控,几息后像劣质灯泡般“啵”地熄灭。

蜂鸣戛然而止,终极破坏阀门被彻底焊死。

李长生停在她三步外的泥水里。

失去高维压制,漫天灰白废码像永远下不完的大雪纷纷扬扬落下,盖住水面残肢和生锈管线,讽刺凄凉。

“享受你神明给你的最后恩赐吧。”

李长生语气毫无波澜,如同宣告既定事实下达审判。

第五明烛躺在发臭泥水里,身体一阵抽搐,双手慢慢松开。

幻香彻底冲垮了她最后理智。干瘪眼球停止转动焦点涣散,翻起大片眼白。布满尸斑的老脸肌肉松弛,嘴角不受控制向上扯出诡异满足的病态弧度。粘稠口水混着泥水淌进衣领。

视网膜深处被物理击碎的残忍真相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澹台夜弦重新凝聚的悲悯法相。神女坐在王座温柔微笑,伸出恩赐之手。

“夜弦大人……您来接我了……”

喉咙发出含混痴笑。这个将下界飞升者视为肉畜的狂热信徒,永远溺死在虚幻神国,彻底沦为一具流口水的木偶。

红绫靠在黑棺重重喘气,手臂煞气薄膜缓缓褪去。她甩掉指尖木屑。

“算你命大。”看了一眼地上流口水的枯骨,她眉头微皱。

李长生没转头,苍白脸上没半分轻松,目光紧盯半空,眉头锁得更紧。

危机并未解除。第五明烛沦为木偶,意味情绪榨取司主阵眼完全失去控制者。

几乎同一时间。

化枯骨池地底深处发出一声沉闷轰鸣。

失去阵眼过滤分流,中枢管线再无法承受数万活体滤芯日夜散发出的庞大绝望怨念。上方巨大穹顶剧烈摇晃,粗壮香火导管崩开无数恐怖裂缝。

紧接着,庞杂混乱、充斥千年折磨与凄厉惨叫的下界绝望废码,如同决堤大坝掀起无形精神海啸,顺着失去阻碍的物理链路,疯狂朝李长生毫无防备的脑域倒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