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几乎撕裂耳膜。
血色剑光贴上主光缆阵眼的瞬间,并没有如切豆腐般将其斩断。光缆表面那层极其坚韧的高维防腐外壳,在绝命剑意的强压下迸射出大团大团刺目的电火花。
高空之上,厉狂澜的眼角猛地一抽。
他绝不允许这群下界虫子动摇天庭的基石。狂怒之下,他双手死死握住倒刺重镰的长柄,将体内所有的虚伪秩序代码疯狂压榨进锋刃。重镰在半空中抡出一个满月,携带着更加狂暴、沉重的深渊废气,如同倒塌的黑色铁壁,朝着那道血色剑光狠狠砸下。
“给本座断!”
上下夹击。剑光在光缆外壳与重镰压迫的缝隙中,开始剧烈震颤。
泥泞中,苏清颜双脚已深深陷入焦土。她那只握剑的右手,皮肉早已大片剥落,只剩下森白的骨节死死扣着剑柄。
剑骨已碎,剑意濒临枯竭。
她没有抬头去看头顶压下的重镰,只是缓缓松开了左手并指掐成的剑诀。指尖反转,狠狠点在自己的心口。
干涸的丹田内,最后那一丝本应用于维系心脉的纯净生命本源,被她毫不留情地强行抽出。
纯白的本源刚一离体,便被周围的废气染得漆黑,随后化作极其浓稠的粘合剂,蛮横地灌注进濒临崩溃的剑气之中。
血色极光仿佛吃下了一口烈性炸药,在极度的收缩后,迎来了最惨烈的二次暴涨。
“轰——”
没有招式,只有最原始的物理顶撞。暴涨的剑光摧枯拉朽般向上一撞,硬生生顶开了重镰的下压,随后毫无阻碍地切入那层防腐外壳。
粗壮的主光缆阵眼,被一分为二。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断裂巨响,半空中仿佛有一条属于庞然大物的动脉被生生截断。大量焦黑、粘稠的机油从断口处呈扇形喷吐而出,像一场暴雨浇透了整片广场。
失去了物理中枢的连接,笼罩在广场上方的焦土法阵发出一连串短路的刺耳尖啸。阵眼外围的符文相继炸裂,法阵彻底停摆。
原本沉甸甸压在众人头顶的深渊废气,失去了底层秩序的约束,向着两侧疯狂倒卷。
一条从焦土核心直达地底中枢迷宫的清晰通道,被这一剑生生劈开。
浓雾散去,那些一直藏在毒瀑盲区里进行单向屠杀的刑锁部队残兵,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隐匿优势。他们身上暗红色的高维骨骼在暴露的空气中闪烁着错乱的电火花。
就像是被强行剥掉外壳的蜗牛,精锐部队的阵型瞬间溃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行刑官看着手中失去高维加持的枪械,眼底闪过极度的恐慌,下意识地开始往后退。
但也有几名被废气彻底侵蚀、失去理智的底阶神将,在混乱中嗅到了核心区本源枯竭的气息,像野狗般朝着李长生本阵的方向扑咬过来。
泥潭里,凤舞瑶半个身子泡在臭水沟中。
她死死盯着那几个扑上来的黑影,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毒血。
“咳……找死……”
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癫狂的狠戾。她仅剩的右手死死扣入泥水,指甲翻卷,将体内残余的最后一点精神力强行刺入周围散落的伴生蛊尸残骸中。
“噗!噗!”
接连几声闷响。趴在泥水里的蛊虫残骸如同被引爆的火药桶,齐齐炸裂。混杂着她最后本源的毒血在李长生外围三丈处,溅射出一条半月形的腐蚀带。
那几名底阶神将刚一踩上毒血,脚下的高维战靴便冒出刺鼻的黄烟。高维代码被南疆尸毒逆向啃食,他们惨叫着跌倒在泥水里,双腿迅速融化成森森白骨,为核心区争取了宝贵的喘息空窗。
同一时刻,苏清颜后方七步外。
被一剑削去半边身体的段无涯,正仰面瘫在烂泥沟里。他残破的机械腔体内不断向外滋着电火花。
他那只独存的电子眼,死死锁定着前方那道白衣。即便高维屏蔽模块全毁,属于行刑官的阴毒依然没有散去。他那仅剩的一条机械臂艰难地在腹部一阵摸索,指尖按在了一个隐藏的红色拨盘上。
同归于尽。
高维骨骼内部的自毁引擎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只要半息,压缩在腔体内的微缩阵法就会彻底引爆,将方圆十丈内的一切拖入高维乱流。
暗红色的引擎火花刚刚在齿轮缝隙间亮起。
李长生转过了头。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挪动脚步。他只是用那只布满紫黑鳞片的左手死死撑着地面,抬起头,那双眼睛直接看向了泥潭里的段无涯。
眼底深处,原本被压制的黑红乱码血丝,此刻犹如沸腾的岩浆,顺着他的瞳孔疯狂外溢。
这不是目光,这是纯粹的底层规则碾压。
一股无法用物理质量衡量的诡异气息,如同倒悬的巨峰,轰然砸在段无涯身上。
“咔。”
极其微小的一声脆响。段无涯机械腔体内刚刚亮起的引擎火花,连一点温度都没能扩散出来,便被那无形的乱码直接碾成了几粒生锈的铁砂。
自毁程序被强制终止。段无涯的身体在泥潭里猛地抽搐了一下,仅剩的电子眼彻底黯淡,变成了一堆真正的破铜烂铁。
头顶的光缆断口还在喷洒机油。
通道开启的瞬间,苏清颜体内最后支撑着的力气也随之抽空。
“当啷。”
那把斩出绝命一击的长剑脱手,砸在泥水里。
一大口漆黑的污血从她微张的唇角涌出,瞬间染透了胸前残破的衣襟。她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像一片被寒风吹透的落叶,毫无知觉地向后仰倒。
泥水飞溅。
李长生的身形在一瞬间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左腿膝盖重重砸在泥泞中,双手死死接住了那具坠落的躯体。
轻。
轻得不可思议。
他满是泥污的手掌托着苏清颜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衫,指尖触碰到的,全是大块大块碎裂游离的骨渣。
李长生的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心脏像被一只生锈的铁手死死攥住,身体本能地陷入了无法抑制的僵直。
血液在血管中疯狂逆流,冲刷着他紧绷的太阳穴。脸颊上的紫黑鳞片因为咬碎牙齿的巨大咬合力,相互挤压,甚至渗出了丝丝毒血。
视线里,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此刻覆满了灰败的死气,皮肤下的黑色血管触目惊心。
“虫子……”
高空之上,厉狂澜看着被劈开的通道,看着那个倒下的剑仙,属于特权的傲慢被撕得粉碎。
他知道那女人已经废了,但这远远不够。他需要用一场极其残忍的肢解,来掩盖他刚才在面对那一剑时,从骨子里渗出的、令他作呕的本能怯懦。
“砍断一根管子,就以为自己能见天日了?”
厉狂澜借着下坠的狂暴动能,整个人如同一枚砸落的陨石。双手高举的倒刺重镰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音啸,直奔李长生怀里的苏清颜狠狠劈下。
刃口还未及身,狂风已经将周围的泥水压出一道深坑。
距离头顶,三尺。
李长生没有躲,也没有去摸剑。
他只是非常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的瞳仁。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疯狂游走的黑红乱码。
一股令周遭空间都发出牙酸悲鸣的逻辑扭曲,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18阶。
那道足以篡改世界底层常数的天堑,在这一刻,被生生踏过。
“神不判你……”
没有张嘴。这句冰冷到连温度都要冻结的意念,化作实质般的乱码,直接强行塞进了厉狂澜的脑海深处。
“我来判。”
“嗡——”
下坠的重镰,犹如高速行驶的列车一头撞上了亿万吨重的钛合金城墙。
狂暴的动能瞬间被清零。
重镰那布满倒刺的锋刃,被死死定格在距离李长生鼻尖不足三寸的半空中。巨大的反冲力让镰柄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弯折。
镰刀在半空中疯狂地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哀鸣。
但无论厉狂澜如何额头青筋暴突、如何压榨体内的虚伪代码,这柄饮饱了鲜血的刑具,再也无法向下压进哪怕一毫。
李长生就这么单膝跪在泥潭里,抱着怀里的人,用那双爬满末日乱码的眼眸,冷冷注视着悬停在半空的大统领。死寂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的锁链,向着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宣告了审判的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