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随着那层薄如蝉翼的乱码屏障散去,浓稠如墨的深紫废气再无任何阻挡。这些饱含着虚伪秩序代码的污染源,像嗅到血腥味的活物,争先恐后地顺着李长生的呼吸和毛孔狂涌而入。
剧痛沿着千万条神经末梢同时炸开。废气里的代码如同肉眼不可见的微小钢锯,在他干涸的经脉内壁疯狂拉扯切割。
李长生双足钉在原地,双手低垂,胸口毫无防备地完全敞开。他切断了对外的一切感知探测,用这副残躯当诱饵,在死寂中等待那必杀一击带来的微秒空窗。
然而,预想中直刺咽喉的冷厉风声并未出现。
“嗤——”
极轻的皮肉开裂声在右大腿外侧响起。没有破风的动静,也没有任何气机预警。幽蓝色的极渊刀锋如鬼魅般划开表皮、切入肌肉,直到粗暴地刮擦过腿骨,才悄然抽离。
刀刃上淬满的深渊废液瞬间瓦解了局部的自愈机能。伤口向外翻卷,暗红的血液刚一渗出,就被附带的极寒之气冻成了一簇簇细小的血痂。
李长生膝盖一软,但他死死咬紧后槽牙,硬生生压住了身体下坠的本能,半步未退。
三息之后,左小臂传来同样的切割感。接着是右侧肋下、左腿腿腹。
每一刀都不致命,却刀刀见骨。段无涯根本没有被这近乎送死的诱敌伎俩骗过。这位裁决营的精锐利用机械骨骼的绝对盲区屏蔽,在黑暗中绕着李长生不断游走,执行着零风险的边缘放血战术。他连呼吸频率都掐断了,只留下刀锋入肉时的钝响。
“真是令人费解的低级回路。”
机械骨骼的高维广播启动,段无涯的声音经过声学补丁处理,化作无数道没有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在粘稠的毒雾中无处不在地回荡。
“明明自身的系统负载已经崩盘,却主动扯掉最后一块防火墙。怎么?想用这种近乎自残的弱智方式,来骗出我的近身斩首?”
暗处的刀锋再次无声划过,在李长生后背犁出一道长达一尺的血槽。
“你们这些在废土里爬行的底层异端,永远只靠劣质的激素驱动行为。”合成音透着居高临下的冰冷戏谑,“宁可挨刀也要死护残兵?在天庭的统筹逻辑里,没有止损机制的代码就该被销毁。你这副破烂躯体,我就一刀刀把它削成骨架,看看那所谓的护短基因能让你撑多久。”
李长生全程一言不发。
他连视线都没有偏移,像一尊正在被生生凿碎的石雕,死死堵在残阵的最前端。那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高压废气,顺着他体表数十道见骨的伤口倒灌进内腑。
排异反应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轻微战栗。但在表面的狼狈之下,他正凭借着近乎自虐的忍耐力,将体内仅存的最后几丝纯净本源从血肉中强行剥离出来。为了不引起高维雷达的警觉,他把这些极度凝练的本源死死压缩在右手食指的指尖,不敢泄露分毫波动,静等那个绝杀的契机。
就在他苦苦维系这岌岌可危的平衡时,后方的废墟里突然传来几声嘶哑的虫鸣。
凤舞瑶靠在排气管道的残骸边,左臂软绵绵地垂着。看着前方变成血人的李长生,她眼底浮现出暴躁的狠戾。她狠狠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快要涣散的神智,强行逼出几滴发黑的本源毒血,弹向不远处几具倒在泥水中的先锋蛊尸。
她想利用仅存的余力,让蛊尸从侧翼包抄,去干扰那看不见的刺客。
但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这里是深渊废气最浓郁的核心。当蛊尸被重新激活的刹那,空气中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虚伪秩序代码立刻如附骨之疽般钻了进去。
连半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三具蛊尸眼眶中原本幽绿的蛊毒光芒,瞬间被强制覆写成了暗金色的天庭乱码。高维逻辑直接切断了南疆秘术的控制权。
“噗!”凤舞瑶心脉遭到逆向同化的强力反噬,猛地前扑吐出一大口带着碎肉的黑血,彻底软倒在泥水里。
失去控制的蛊尸在代码的强行驱使下发狂般转身,张开淌着恶臭尸毒的下颌,死死扑向了离它们最近的李长生。
如果此时退开闪避,李长生指尖积蓄的本源就会因为气机紊乱而彻底崩盘。
他没退。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左臂,硬生生架住最先扑上来的一具蛊尸。“咔嚓!”尖锐的尸牙狠狠咬穿了左小臂的肌肉,腐蚀性的尸毒混合着天庭废气的代码直接注入血液。
肌肉纤维在毒素下溶解的沙沙声清晰可闻。李长生闷哼一声,右膝猛地向上一顶,硬生生撞碎了蛊尸的颈椎,将其顶翻在地。紧接着,他后背硬扛了另外两具蛊尸的疯狂抓挠,背部的血槽被扯得更宽,烂肉糊满了他大半个身躯。
“长生!”
识海深处,一直处于休眠边缘的红绫发出一阵剧烈的灵魂激荡。
紧紧贴在背后的黑棺爆发出压抑的沉闷嗡鸣。棺材板剧烈震颤,那股厚重、极寒的战神阴气正在疯狂积聚,试图强行冲破封印。
红绫能清晰地感知到,契约另一端那个年轻人的生机正在呈断崖式下跌。那种肉体被毒素和高频切割双重摧毁的绝望感,通过灵魂链接传递过来,让这位战神残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狂怒。她不管什么高维压制,只想出来替他分担这万刃凌迟。
“别出来。”李长生用沙哑到撕裂的灵魂波动回击。
这种高浓度的活体代码废气,对红绫这种纯粹的残魂就是致命的降维毒药。她只要一露头,就会被彻底抹杀。
黑棺的震颤越来越猛烈,阴气已经顺着缝隙往外溢出。
李长生猛地咳出一大口粘稠的黑血。他强忍着左臂的剧痛,左手在自己被切开见骨的右肋伤口处狠狠一抓。
满手的污血,混合着体内已经开始变异的剧毒。
他反手一巴掌拍在黑棺的盖板上。沾满毒血的五指在剧烈的颤抖中快速游走,伴随着滋滋作响的腐蚀声,一道猩红刺眼的锁死符文瞬间成型,深深烙印进棺木的纹理中。
这道沾染了高维废气的血符,直接从外部把棺门强制封死。
阴气被硬生生逼回了棺底,撞击声变成了沉闷的回音,带着红绫极度的焦急与绝望。
“痛楚不过是皮肉的警报……”李长生重新面朝那片死寂的毒雾,声音微弱得几乎被气流声掩盖,但咬字却带着令人心寒的狠戾,“而你们的死,是代码的终局。”
这番强制封印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李长生双膝一弯,单膝重重砸在泥水里。
肉体承伤的负荷终于突破了极限。那些压制不住的深渊污染,如同在血管中狂欢的蛇群,将他的身体推向了不可逆的边缘。
一片片边缘带着倒刺的紫黑色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锁骨向上蔓延,刺破了脖颈的表皮,迅速爬上了右半边脸颊。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漏气声。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原本漆黑的瞳孔已经消失,眼白被一层层繁杂扭曲的乱码血丝彻底吞没。视野中的一切物理景象都在瓦解,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数据残影。
理智就像一根被拉扯到极致的钢丝,悬在彻底变异的悬崖边缘,只需最后一丝外力就会完全崩断。
毒雾深处,又是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齿轮咬合声响起。
黑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双眼满是乱码血丝的李长生深陷泥泞,那只紧紧攥着最后一丝本源的右手微微痉挛,他还能否在这理智断线的前夕,握紧反杀的屠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