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死后的同伴都不放过……”凤舞瑶沾着黑血的嘴角咧开一个凄厉的弧度,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娇媚的眸子,此刻只剩极端的偏执,“那就让他们,尘归尘,土归土!”
话音未落,她沾满暗红血肉的左手猛地抡起那滴从自身经脉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本源毒血。
没有任何迟疑,她五指如钩,狠狠将那滴粘稠发黑的毒血拍进了脚下一具刚被斩断脖颈的神将尸骸胸腔里。
“嗤——”
这不是真气碰撞的轰鸣,而是两套截然不同的底层逻辑在封闭容器里强行对撞引发的尖锐刺耳声。
天庭的高维废气代码,讲究的是绝对服从与活体覆写;而南疆的万蛊本源,核心逻辑则是暴虐的吞噬与玉石俱焚。这两股极端互斥的力量以那具残骸为原点,在千分之一秒内产生了极其剧烈的逻辑排斥。
尸骸表面瞬间鼓起密密麻麻的暗紫色肉瘤。紧接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物理冲击波,如同狂风卷地的涟漪,贴着玄铁阵纹呈环形荡开。
砰!
没有耀眼的火光,只有极度凝缩的血肉爆破。
最内圈扑上来的十几具变异叛军,连同它们手中的兵刃,被这股排斥引发的高压当胸撞上。它们的躯体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便在一连串密集的骨裂声中碎成了一地分辨不出形状的烂泥。
冲击波去势不减,外围密密麻麻的尸潮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拦腰截断,齐刷刷向后倒折飞出,硬生生在紫黑毒瀑的包围圈里清出了一片方圆数丈的真空带。
空气里弥漫起浓烈刺鼻的焦糊味。
“噗!”
随着引爆的完成,凤舞瑶左臂的经脉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皮肉寸寸炸裂,深可见骨。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脊梁,直挺挺地往后仰倒,重重砸在玄铁地面上。
本源毒血离体,伴生蛊遭到毁灭性破坏,剧烈的反噬顺着她残破的经脉疯狂逆流。
凤舞瑶浑身无法克制地剧烈抽搐,喉咙里连一句完整的痛呼都挤不出来,只能发出犹如风箱破损般的嘶嘶声。她的左半边脸颊迅速褪去血色,爬满死灰色的斑块,涣散的瞳孔开始向上翻白。
“别碰她!”李长生一刀劈开一团倒灌的废气,刚想回身拉人,左眼的乱码却狂跳不止。凤舞瑶周身的毒瘴已经彻底失控,普通人的体质只要沾上一点,瞬间就会被腐蚀穿心脉。
就在残军将士只能干瞪眼看着凤舞瑶濒死时。
身侧废弃检修盖板的破洞边缘,突然探出一双布满擦伤的手。
花泠月连滚带爬地从排风盲区里挤出半个身子。她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手里死死攥着几块碎裂的观星司玉简星图。
“让开……”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动作却出奇的快。
没有任何犹豫,花泠月直接扑到凤舞瑶身边,强忍着周围毒瘴灼烧手背皮肤的刺痛,将几块残破玉简精准地按在凤舞瑶周身几处大穴上。
“我没修过南疆的功法,但我知道怎么均摊阵眼压力。”花泠月一口咬破自己右手的食指,用指尖渗出的鲜血,飞快地在两人之间画下一道简易的微型阵纹。
阵纹首尾相连的瞬间,她一把攥住了凤舞瑶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
“呃——”
微阵生效的刹那,花泠月双眼暴突,脖颈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张嘴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本该由凤舞瑶一个人承受的经脉逆流之苦,顺着微阵硬生生过渡了一半,强行灌入了她这个只有凡躯强度的肉身里。
脏腑仿佛被无数根钢针同时穿刺搅拌。花泠月疼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浑身都在痉挛,但她攥着凤舞瑶的手却死死咬着牙没松开半寸。
凤舞瑶涣散的瞳孔稍微聚了点焦,她看着面前这个为了报恩,彻底用实际行动交出投名状的观星司干事,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露出一抹凄惨却虚弱的笑。
惨烈的引爆和舍命的救场,终究为濒临崩溃的残军换来了宝贵的数息空窗。
“红绫,糊住缺口!”
李长生没有任何停顿。他左脚勾起一块残破的盾牌,狠狠踹进防线最外围的豁口,同时反手一掌重重拍在背后的黑棺上。
黑棺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战神阴气如同粘稠的沥青,顺着李长生透支压榨出的纯净本源疯狂渗出,勉强填补在地上那些支离破碎的玄铁阵纹上,撑起了一道摇摇欲坠的暗红光幕。
“全军缩阵!结铁桶形死守内圈!”
李长生低吼着下达指令。
剩下的百来名残兵拖着断刀残戟,踏着地上的血污,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死死挤在暗红光幕下。所有人都在大口喘息,盔甲碰撞摩擦,胸膛剧烈起伏。内乱虽然惨烈平息了,但空气中那股令人背脊发凉的杀机却没有丝毫消散。
就在距离暗红光幕外不过数丈的毒雾深处。
几道完全没有体温的轮廓,正与周围粘稠的紫黑废气完美融为一体。
段无涯隐在浓雾死角,看着大军聚拢成一团,面无表情地拨动了下巴处的一处机括。
咔。
他身上那套暗红色的高维机械骨骼发出一声人耳无法捕捉的超频微鸣。隐蔽模式全功率开启。这套专为焦土洗地打造的装甲,不仅能完美屏蔽废气污染,更自带了抹除一切物理特征的声学欺骗补丁。
“割了他们。”
段无涯没有任何多余的战前动员。他和手下的刑锁部队就像一群没有呼吸、没有真气波动的钢铁幽灵。借着毒瀑降下时产生的沉闷声浪掩护,他们脚不沾地,悄无声息地滑向了防线最薄弱的侧翼。
大军残部刚刚稳住阵脚,一口气还没喘匀。
防线最外侧,一名老兵正双手死死握着长刀,眼球布满血丝地盯着前方翻滚的毒气。
没有风声,没有杀气,甚至没有任何视线上的扭曲。
老兵的视线突然往下倾斜。他错愕地看到了一截熟悉的腰身和双腿直挺挺地立在原地——那是他的下半身。
直到上半身重重砸在玄铁地面上,切口平滑如镜的腰部才犹如喷泉般溅出漫天血瀑。老兵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眼睛就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
“有——”
旁边一名持戟的将士刚喊出一个字,一截泛着幽蓝冷光的剔骨刀尖,凭空从他喉结处穿透出来。刀尖极其狠辣地往上一挑,将他的下巴连同小半个脑袋直接削飞。
没有敌人的影子,只有突然绽放的血花和凭空离断的残肢。
极其血腥的屠杀,在一瞬间降临。
这不是刚才那种无脑狂暴的尸潮冲击,而是极其精密、绝对冷血的单向切割屠杀。锋利的极渊双刃如同庖丁解牛,专门顺着暗红光幕微小的缝隙滑入,精准无误地切开喉管、挑断脚筋、刺穿心脏。
短短两息之内,十多名外围士兵像被收割的麦子般倒地。
空气里只有利刃割裂皮肉的闷响和错乱绝望的惨叫,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毒气的味道。
“有刺客!隐形的!”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铁桶阵内轰然炸开。残存的士兵们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兵刃,朝着空无一物的空气乱砍,却只换来更多凭空出现的致命刀伤。有人甚至在胡乱劈砍中伤到了身边的同袍。
“稳住!不许乱阵!”
李长生目眦欲裂,他猛地咬破舌尖,左眼底的灰白乱码被他强行催动到了几近崩盘的极限。窃天体的算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脚下的阵纹向四面八方的毒雾倾泻而出。
他试图依靠算力反向锁定那些幽灵的破绽。只要是物理存在,移动时就必然会引发周围规则代码的扭曲。
乱码视野瞬间铺开,覆盖了方圆十丈的区域。
然而,李长生的瞳孔却在下一秒骤然缩紧至针尖大小。
没有反馈。
满眼的紫黑色废气在乱码视野中,如同是一片毫无波动的死寂雪花屏。那些锋利的双刃、那些割开皮肉的物理动能、那些在暗处肆意穿梭的身影,在窃天体的底层解析中,竟然完全不存在!
“嗤——”
就在他算力探查落空的致命刹那。
身侧三尺外,糊着战神阴气的防御阵纹被无声无息地切开数道十字裂口。
又有几名先锋精锐的喉管被齐刷刷割开,温热的鲜血甚至喷溅到了李长生的脸颊上。
看不见,算不到,挡不住。
大军彻底失去了防御的支点,在这片被锁死的广场上,沦为了一群被隐形杀手随意单向放血的牲畜。这种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切成碎肉却无从反击的至暗时刻,犹如一双冰冷的铁手,死死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