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消失了。
病态的紫黑色在微秒内填满视野。深渊废气兜头砸下,空气中的氧气被瞬间挤空。最前排几名残兵刚吸进半口,皮肤表面立刻浮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血泡,接着整个人像被酸液泼中的残烛,在一声钝响中垮塌成一滩脓水。
李长生左眼灰白乱码高速闪烁,视野里的危险警告彻底飘红。他一把揪住还在发抖的花泠月后领,猛地将她向后方残阵抡去,自己则左脚重踏玄铁阵纹,脊柱弓起,硬生生顶住第一波倒灌的毒潮。
“往中间缩!”凤舞瑶的沙哑嗓音被毒气压得极低。她反手甩出两道本命毒蛊化作墨绿盾牌,但在毒瀑面前连一息都没撑过,直接被腐蚀洞穿。
高空之上,厉狂澜踩着悬浮视察盘,右手倒刺重镰冷漠一划。
滞留在外围阵眼凹槽里、根本没来得及撤离的近百名观星司底层干事,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重镰卷起的引力漩涡吸上半空。活生生的躯体像丢进磨盘的麦子,在刺耳的骨骼碎裂声中被瞬间绞碎。
血肉和灵气被强行剥离成漆黑燃料,融进深渊废气中。而那些被碾碎的骨渣,则被狂暴的引力裹挟,变成暴雨般砸向地面的锋利弹片。
花泠月摔在残军中央,双手死死抠着喉咙干呕。
半空中被搅成肉泥的,是昨日还在和她交接玉简的同僚。在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眼里,他们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在焦土洗地时充当助燃的木柴。她胃里一阵痉挛,吐出的却只有黄疸水。
“拿同族的骨血当燃料。”李长生冷眼看着那场夹着骨渣的血雨,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刺骨的冰寒,“你们高高在上的神明,真是饿疯了。”
他没再多看高空一眼,右手猛地拍向后背。
“红绫!”
黑棺在后背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纯净本源顺着李长生的掌心,不要命地灌入底座。
红绫冷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开:“你真把本座当填坑的麻袋使了?”
嘴上骂着,黑棺表面却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咒文。红绫强忍着魂体被高维规则震荡的反噬,猛地释出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战神阴气。
暗红色的光幕以黑棺为核心,像一把撑开的伞,硬生生在紫黑毒瀑中顶出一个半径三丈的临时净化区。
“全军进圈!”
李长生低吼。两百多名大军残部像溺死之人抓住浮木,连滚带爬挤进暗红光幕。
三丈的空间塞进两百多人极度逼仄。所有人几乎背贴着背,胸口贴着别人的肩膀,急促的喘息和盔甲摩擦混成一团。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铁锈味。
深渊废气撞在战神阴气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钝响。光幕表面泛起剧烈涟漪,黑棺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嘎吱”脆响,坚固的底座表面竟崩出一道极细的裂痕。
李长生不退反进,左脚往前重重一踏,半个身子抵在棺沿。他没有后撤半步,强行用肉身去分担落在棺盖上的高维重压。沉重的压力让他膝盖微弯,脊柱爆出一连串脆响。左眼底的灰白乱码因算力透支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躲在棺材里当王八?”
厉狂澜干瘪的声音借助扩音法阵在广场上空炸响,“这片广场连空间常数都被锁死了,你拿什么扛?”
他右手重镰再次往虚空一划。
那些混在毒气里的骨渣,瞬间被赋予了违背物理常识的极速动能。
噗噗噗噗!
指甲盖大小的骨肉碎渣化作无数微型穿甲弹,以极高频的节奏疯狂倾泻在黑棺护罩上。每一发撞击,都在暗红光幕上激起一圈剧烈的灰白波纹。
阴气被飞速削弱。黑棺内部,红绫闷哼了一声,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李长生嘴角溢出一条血线。他清楚看见,视野里代表护盾耐久的边缘数值正在狂掉。这种高频物理冲撞夹杂着高维腐蚀,根本不是单纯堆叠本源能熬过去的死局。
“频率……”
角落里,瘫坐在地的花泠月突然抬起头。她脸上的惊恐还没有褪去,但那双常年观测星轨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光幕上爆开的涟漪。
“他的抽吸阀门有问题!”
花泠月连滚带爬凑到李长生腿边,指甲在玄铁地面刮出带血的白痕,声音嘶哑却极快,“焦土法令需要供能,他用的是观星司的底层管线!那管线的流速是固定的!”
李长生没有回头,双手依然死死撑着黑棺边缘:“说重点。”
“每隔三息,压力会出现一个波谷!”花泠月死死抓着李长生的裤腿大喊,“这是观星司基础架构的盲点!别一直硬扛,在波谷放开口子让阵法散热!否则护盾会被瞬间拍碎!”
李长生左眼流速骤然一顿。
他没有去验证花泠月的话,直接顺着她给出的节奏重新调整乱码解析。
一息。两息。三息。
头顶落下的骨渣暴雨,确实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半秒钟的微弱停滞。
“红绫,三息一撤,频率随我。”
在下一个三息到来的瞬间,李长生猛地切断了注入黑棺的纯净本源。
暗红光幕瞬间暗淡下去。紧接着,外界粘稠的紫黑毒气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裂口猛扑进来。
距离光幕最近的几名士兵吓得闭上了眼睛。
就在毒气将要触碰到众人头皮的前千分之一秒,李长生的本源再次轰入黑棺底座。
嗡!
光幕重新暴涨,将涌进来的毒气连同骨渣原路震飞出去。
借着这一松一紧的极限呼吸法,黑棺原本濒临崩溃的压力被巧妙卸去了七成。护盾上的裂痕停止了蔓延,防线在波谷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稳了下来。
“稳住了。”
凤舞瑶靠在护盾内侧,擦了一把嘴角的黑血。就在刚才防线最吃紧的时候,她借着大军收缩的间隙,强行催动了几十具先锋蛊尸,让它们贴着地面钻进外部的毒雾深处探路,试图寻找那条地底迷宫的准确生路。
李长生没有答话。乱码视野在浓重的毒雾中已经被完全致盲,他只能靠听觉捕捉外围的细微动静。
“别高兴得太早。”红绫冷冽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外面有东西过来了。”
话音刚落,光幕外厚重致盲的紫黑毒雾里,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那声音根本不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更像是一截长满倒刺的木头被人生生撕裂,伴随着指甲刮擦玄铁的锐鸣。
凤舞瑶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弯下腰,死死捂住胸口。脖颈处的伴生蛊剧烈躁动起来,几乎要顶破皮肤。
“我的蛊尸……”凤舞瑶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恐惧,“断联了。”
在她的感知里,那些散布出去探路的先锋蛊尸,生命体征并没有消失,反而在这短短几息内,数据暴涨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峰值。
紧接着,浓雾剧烈翻滚。
无数双泛着猩红光芒的眼睛,在暗红光幕外三尺的地方,缓缓亮起。浓烈的腐臭味中,一股不可名状的狂暴恶意,正贴着防御阵线的边缘,向本阵疾速逼近。
